一把薄刀挤入窗缝,挑开半截木扣,手伸进来便摸向最近的箱盖。
那箱里只有压库房湿气的旧砖。
李照雪短剑贴着窗框切过去,对方急缩手,腕上仍开了一道口。
外头传来低骂,随即有人撞前门,木闩被撞得直颤。
老郑的梆声终于敲响,前后巷同时有人出声。
“开门,走水了,里头有人!”
叫声倒比烟来得响亮。李照雪听出这人站在正门左侧。
赤魁也盯着那个方向,她没拔闩,只将内门拉到半合,让狗留在两扇门之间,自己贴右边守着。
肩上旧伤被剑柄带得发酸,她换了握法,没有让手臂高举。
外面没能骗开门,下一脚直接踢断了外门旧栓,一个矮壮男人挤进来,衣袖裹着口鼻,脚刚踩实,赤魁便咬住他提刀的前臂,男人惨叫着向后挣。
李照雪同时用门板抵住他的腿,短剑压在另一只手背上。
“刀丢下。”
他抬膝还要撞,剑锋便往下送了半寸,血滴在门槛上。
赤魁牙间加了力,刀终于掉地,李照雪踢开刀柄,没让狗继续撕,叫它松口后换绳捆住男人的腕。
后巷忽然响起木棍击肉的闷声。陆青禾追的是窗外受伤那人。
对方翻墙时袖口挂住新钉,刚扯脱,膝弯就挨了一下,摔下来还想往货车底钻。
她一脚踩住车轴,棍梢压住他沾血的腕,朝巷头喊当值过来,没独自将人拖去暗处。
李照雪押着门口的人出来时,老郑脸上有一道擦伤,木棍还握着。
他把那辆假称陷坑的车拽到灯下,车底藏着未燃完的熏条,甜味正从纸包里往外散。
石珩从侧门出来,先叫了一声赤魁。
狗咳了两声,鼻端湿得厉害。他把清水放下,手在半空停着,怕碰到伤处。
赤魁却自己拱过来,饮完水,仍记得往灶间看那半碗饭。
李照雪蹲下检查它的鼻口,确认没有继续渗血,才抬眼看被捆的人。
“谁给的钱?”
男人先说没人给,坊中当值拿出车底的药铺货签,他眼皮一跳。
改口说是铺里一个姓赵的管事,只叫他们找账、毁掉装药的旧匣,没说要杀人。
他甚至不知道石珩的名字。
“赵管事替谁做事?”
“不知道。我去拿过两回工钱,就在西门铺后。我真不知道!”
李照雪踩住那人的袖口,让当值把两人分开问,谁送熏条,谁给货签,各自报出地方。
她先拿回一张收钱的实单,再问下一只手。李鹤庭还在后面,眼前这两个人可不能串好话,一起咬死只想偷米。
老郑想拿衣袖擦脸。
李照雪把干净布递给他,又请当值记下门闩、窗框与受伤的人,修门不能从三十文夜钱里扣,药钱也要向动手的人追。
老郑听见这话,才将已折断的木棍放在车上,跟着说了自己挨撞的位置。
库主站在一旁,原有几句嫌招事的话,见她已经把赔修的人和地方说清,便先去找木匠。
陆青禾则提起那包熏条,问还有没有漏在墙下的,附近住着小孩。
赤魁都呛成这样,不能等天亮让孩子拾去玩。
李照雪与她沿窗根查了一遍,把沾药的纸角一并夹进封袋,直到后巷只剩水湿的土味,才把石珩的被褥抱回内屋。
临近子时,秦主事那边来人了,改路的货车在西门外被截住。
车夫以为城里出了火,急着往外赶。
车上除了药,还有用废布裹好的两只钱匣。
搬运单写着照常调货,收货人却临时改成了私人宅院。
李照雪隔着灯看那张单子,收货栏的印仍没干透。
“请他们在我这边搜出的东西,也逐件写上。”
来人问搜出了什么,她把空箱盖掀开,露出里面被窗刀划出白痕的旧砖。
“砖,半碗狗饭,还有他们自己留下的刀。”
她合上箱盖,手指压住木边,随后在查扣钱匣的回单上按了印。
这一夜想拿走的没能拿走,已经装上车的钱,也得停下来等她核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