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崖送出的第一头伤兽,毛里有股洗不净的焦气。
李照雪到接护处时,一只灰耳驮兽正用头去碰水槽,嘴唇沾了水便缩开。
鼻端有几处烫破,前胸的布换过两次,仍渗出淡黄的湿痕。
她先让人把槽边磨口的石角垫住,再蹲下看胸前的伤。
伤不是一个方向来的,两侧都有灼过的痕,最深处靠近常压牵带的位置,若只是路过失火的草坡,不该每一处都恰好集中在反复受力的地方。
李照雪没有先作结论,问随车来的人受伤时它在做什么。
对方说在西崖药场搬运器具,具体哪间屋,他没有进去,只负责领出来送到这里。
“第一回发现是哪一日?”
“这回?”
“所有记录里,最早的一回。”
那人去找交接册,李照雪先替灰耳查看呼吸。赤魁不进伤栏,点霜也留在箱内。
她把器具摆在干净布上。
门口的当值者核过差事许可,请她只在接护处内走动,西崖内院暂不对外来弟子开门。
她点头,记下禁行的位置。
送兽的青年替她提来新水,放桶时袖口卷起,腕上也有两点细小的烫痕。
他见李照雪看见,忙把袖子拉下,说不是自己故意把兽弄伤,领出来的时候,胸前已经这样。
他只是想替它解开压着肉的牵带。
李照雪让他把伤露出来,请药师一并看。他犹豫着问是不是也要扣自己的护送钱。
她先把差事里原有的查伤范围指给他看,哪一项应由公差承担便照哪一项。
他要说清经过,不必先认一个自己没做的错。
青年这才肯坐下,说最怕回去以后只算途中看护不周,上一回他等了半日才领到车。
伤兽在坡口站不住,回文却只记到得晚。
李照雪请他把此次领出与到达的时辰补齐,自己只确认接手时实际看见的伤,不替药场编一段在外面才受灼的经过。
他捧着刚换的干布,抬眼看她,说原来这也能分开写,话说得很低,手却终于不再把伤口藏在袖中。
太苍在她碰到湿布时出声,“这里留过凤火的热。”
李照雪手上没停,将布慢慢揭开,里面伤肉边缘颜色不匀,热息盘在局部,比寻常灼伤迟迟不散。
她请当值药师来核,按对方认可的处置先让伤处避开继续摩擦,没有借太苍的辨识便自行将未知热息强吸进身体。
“能确定是哪一羽?”她在契内问。
“像是第三枚羽留下的余息。羽不在这头兽身上,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。”
太苍的声音比平日低,意思却清楚。
有人收过羽,还用过。至于怎么用、现放在哪里,眼下隔着兽身上的残留,还无法判断得更准。
李照雪垂眼,见灰耳始终不敢把胸贴回垫上,便抬手将垫子往旁边移了一点。
它终于侧卧下来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交接册送到时,页数不多,最前面却缺了两次轻伤记录。
送兽的人说那两回没出西崖,只在原处换药。
李照雪请负责复查的执事调对应的公开任务与用药记录。
她没有要求立刻查长老私库,只问这几头兽为何反复受同样的伤。
半日后,能核的几页拿到了。
最早的异常灼伤,出现在天降凤息之后,具体日期与她当初坠入荒渊、太苍残魂寄契的时段相接。
她继续向前翻,前几月只有普通搬运擦伤与炉火近处的轻灼,范围、处理与恢复时间都不相同。
她用手指压住那条日期,没再往前找父亲出征的年份。
李照雪取出自己留存的日历,对过坠海之后那几日,问太苍是否认得这股余息起落的深浅。
他答有相近之处,第三羽应在散落不久便落进了旁人手里。
她在那一日下画了一笔,随即去查下一次伤兽入册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