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手头宽裕了些,王简给家里一人买了样东西,给王小雨的是一块手表。
银白的表盘,钢带,小巧,上海牌的。
装在一个红色绒布盒子里,表盘上印着“上海”两个字。
王小雨接过去的时候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她把表从盒子里拿出来,翻来覆去地看,又凑到耳朵边听。然后问了一句:“哥,这个很贵吧?”
“不贵。戴上看看。”
她把手腕伸出来,王简给她扣上表带,手腕太细,扣到最里头那个眼儿还松着一截。
她把胳膊举到灯底下,表盘亮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,床板吱呀吱呀响了半宿。
王简躺下铺听着上头一会儿翻一下一会儿翻一下,翻到后来忍不住说了句“赶紧睡”,她才消停。
周一她天没亮就起来了,王简听见上铺窸窸窣窣的声儿,睁眼一看,王小雨已经穿好衣裳坐在床沿上,两条腿晃着,左手腕举在窗户外头透进来的微光里,银白的表盘闪了一下。
“哥,几点了?”
王简瞅瞅桌上闹钟。“六点二十。”
她把表凑耳朵边听了一会儿,然后从枕头边把红色绒布盒子拿起来打开,把表摘下来轻轻放进去盖上,放进书包里。
“路上不戴,怕丢。到学校再戴。”
下午放学回来,王简正蹲走廊里修椅子腿,王小雨从楼梯口跑上来,左手腕举得老高,银白的表盘让午后的太阳一照,直晃人眼睛。
“哥!”
她跑过来蹲王简旁边,手腕举到他眼前。
“我们班同学全围过来了!李红说这是上海牌的,她爸有一块男式的。
张建军拿过去看了好几遍,问我能不能让他戴一下——我说不行,我哥买的。”辫子在肩膀上一甩一甩,辫梢的红头绳蹭着表带。
王简把椅子腿翻过来瞅了瞅,螺丝松了,拿螺丝刀拧。“上课别看表。”
“没看!我就课间看了一下。”
“同桌看了吗?”
王小雨把手腕缩回去。“她看了,她问我几点了,我才给她看的。”椅子叫她晃得吱呀响。
王简把螺丝刀撂下抬头看她。“她们知不知道你哥是干嘛的?”
王小雨脚不晃了,她低下头,手指在表带上摸了摸。
“知道啊,他们都知道你是一个作家,不过他们不知道你叫什么?”然后猛地把头抬起来,眼睛亮得跟刚点着的灯似的。
“后来语文课老师自己说的!老师问我手腕上戴的啥,我说我哥给我买的表。
老师问,你哥是不是叫王简。我说是。
老师说——写《血色浪漫》的那个王简?”
辫子甩得老高,手腕上的表在午后的太阳光里亮了一下又一下。
“老师把我的表拿过去看了!看完跟全班同学说我哥是作家,写了两本书,《血色浪漫》和《活着》。”她从蹲着的地方站起来,站在走廊里阳光从铁丝间漏下来的地方,银白的表盘举着,小小的,亮亮的。
整个学校都在她手腕上。“哥,全班同学都想跟你要签名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