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裁员的那天下午,林默在三号线车厢里,等来了一个系统。
事情要从五点十三分说起。他手机震了,HR赵姐的微信,三条,一条压着一条。
林默,下班后留一下,到小会议室来一趟。
带好你的工牌和门禁卡。
不用带别的了。
十二年前,组里一个老员工教过他这个理儿。老人家转着保温杯说:表扬都在大群里,单独约你去小会议室的,是要动你。老人说完这话第三年,自己进了小会议室。保温杯忘在工位上,人没再回来。
林默盯着第三条微信看了三秒,心里倒不慌。
账早算完了。房租三千八,下周三扣,卡里四千三。三十七岁,写代码写了十二年,体检报告一年比一年厚,报告上的箭头一年比一年多。这一刀早晚要来,来在周五,还带了个周末缓冲,公司算讲人情。
同事群里静悄悄的。裁员的风声吹了一个月,名单上是谁,下午五点见分晓。五点十四分,群里跳出一条消息。发消息的是小刘,平时最爱张罗聚餐的那位:周末火锅,老地方,能来的都来啊。
没人接茬。
谁都明白,能来的,和不能来的,今天下午就分出来了。
林默把手机揣回兜里。晚看一分钟,多摸一分钟鱼。
就在这时,屏幕自己亮了。
不是微信,不是弹窗。一行淡蓝色的字浮在正中,笔画一涨一缩,跟活的一样。
【摸鱼系统已激活。】
叔,你手机咋一直亮着?旁边打游戏的校服小孩抬头问。
没关。
小孩低头接着打,我妈也老忘关,费电。
过了一站,小孩打完一局,又凑过来:叔,看你半天了,你不难受啊?
难受啊。
那你怎么还笑?
我想通了一件事。林默说,从明天起,我不用早起挤地铁了。你还有十几年要挤,珍惜。
吹牛。小孩头都不抬,我爸要是不用挤地铁,能高兴死。
真的。叔今天被裁了。
裁了……是好事吗?
今天算。
小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,到站,背着书包挤下了车。
林默正要把手机按熄,屏幕自己亮了。赵姐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林默啊,明天能来办手续不?
周一吧。明天我有点事。
行,周一。那个……补偿方案我按最高档给你争取的,你别到处说。
谢谢赵姐。
别谢我。电话那头停了停,名单不是我定的。保重。
电话挂了。前脚被裁,后脚系统到账。林默看着屏幕上那行淡蓝色的字,忽然觉得这通电话,跟谁安排好的交接班一样。
他把手机按熄。两秒后,屏幕自己又亮了,多出几行。
【新手任务:原地发呆四小时。】
【任务时限:今晚十二点前。】
【任务奖励:灵气一点,外加感知灵气,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】
【失败惩罚:无。】
林默的第一反应是中了病毒。上个月他在论坛下过一个小工具,破解版的。他强制重启,设置翻了个遍,哪个列表里都没有它。那几行字原封不动,赖在锁屏上,一涨一缩,赖得心安理得。
发呆四小时。
他盯着这行字,有点想笑。
别人穿越异世界,系统发的任务是屠龙、复仇、拯救苍生。轮到他,任务是发呆。
可转念一想,这活儿他还真熟。上班摸鱼要躲老板,要装敲键盘,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。他装了十二年,装出脊柱侧弯,装出满键盘缝的瓜子壳,装出一份全组前三的绩效。
现在有人管这叫任务,还给发奖励。
他对着车厢玻璃里的自己说,这单我接了。
玻璃里那个三十七岁的男人,眼角有细纹,眼神却亮了一点。
地铁过江,车厢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。有抱着电脑包补觉的,有对着手机练英语的。还有一个穿西装的姑娘,蹲在车门角落里,无声地哭。到站,人潮把她卷出去,又卷进来新的一批。
林默看着这节车厢。补觉的,练英语的,角落里哭的,谁都在磨自己那点事。他这份,面板给计了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