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早就打算好，要走进去的。

碎片硌进肉里，冰意顺着胳膊麻到肩膀。见他不出声，苏小妹说得快了。

从外面打，打不碎。得从里面拆。她抬了抬下巴，他头一个能译它的话。就那么走进去了。

译得再快，赶不上它长回来。她指尖在身侧又蜷了一下，缝凿出来了。人，出不去。后来，他不寻了。坐着等。

林默没接话。十二年改需求的滋味，他熟。001在那种滋味里，坐了三百四十年。

等有人从外面，帮他开门。

说到这里她抬手想别头发，手到半空停了，她也看见了那只半透的手。她笑了笑，还是把头发别好了，指尖一路漏着银点，落地就没。她把手背到身后。

肉身没了。意识，封进玉佩。她说，可他没散。翻译室里，还坐着。

玉佩那一声，是他三百四十年里，头一回喊。

他还活着。

四个字落地，林默耳朵里轰的一声，是血涌上来的声音。视野里，那句话浮着，字是干净的，没一点灰。她没说谎。

苏小妹的身体猛地闪了一下，烛火被风掠过，晃了两秒才凝住。稳下来时，声音薄了一层，人却远了。

林默低头看手。碎片还在掌心，那只手却觉不出它了。再抬头，她的膝盖已经透了，能看见身后的草。

她在消失。这片空间在排斥她，油花掉进滚水里，怎么也融不进去。风从她身体里穿过去，她站在风里，风却不绕她了。

别信系统。她轻声说，它从一开始，就在利用你。

这两句她又说了一遍，第二遍比头一遍沉。话音刚落，她周身灵气乱了，腰腹淡了大半。嘴还张着，分明有话要说，声音被掐在喉咙里，只剩唇形。

系统，利用我什么？林默问。

苏小妹摇头，没声音，想笑笑不出。她低头，指尖在空气里划了几下，凝出九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字。

灵相仪，四瓣碎片，合上。

银字停了两秒，被风吹散了。林默没再追问。视野右下角浮起两行小字。

【获得关键情报：灵相仪碎片，共四瓣。】

【当前持有：一瓣。】

四瓣，手里一瓣。系统记得分明。记账的人跟用账的人，是不是一拨的，他还没数。

他转身拉开铁门，灰白的光涌出去，在走廊地上切出一道亮斑。跨出门槛，铁门在身后合上，两个世界隔在两边。

走廊还是灰扑扑的。借着门缝的光，他看见墙上有人用铅笔写了半截电话号码，写到一半，不写了。掌心的伤口还在疼。

地下三层那头，什么动静都传不下来。胖子还在上头扛着，那笔账，不到七十个小时了。

他刚要抬步，视野里弹出一行字。

【检测到未知信息干扰，权限校准中。】

灰色的字，笔画在发抖，是有人手写上去的，写的人手在抖。

以前每一行字都循规蹈矩，亮一秒就灭。可这一行抖着，赖着，迟迟不灭。写它的人，自己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。

进度条他看了十二年。这一行悬着不走，跟卡在九十九的一样。头一回见系统心虚。

权限校准。他低声念了一遍，你也有校不准的时候。

那行字抖了一下，没灭。

别信系统，它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。

苏小妹的话还在耳边叠着。林默低头，掌心血迹干了一半，攥紧了拳头。

门缝的光闪了一下，暗了半拍，才亮回来。

跟门里谁应了一声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