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包子啃到第二口，街对面有人开口了。

你碰了那杯水？

天刚放亮，早点摊的蒸笼掀开，白汽扑了半条街。说话的人倚在灵相科技对面的墙根，头发多天没洗，一绺绺贴着头皮，灰布衬衫，裤膝磨出洞。

他背一把破二胡，弦断了一根。嘴上叼着烟，没点。

林默停住脚。王胖子也停了。

那人从嘴角把烟取下来，夹进指间，北京口音。

银色的，混沌灵根。到中级了没有？

他看人的路数跟苏小妹正相反。他把林默从头扫到脚，最后停在右手掌心那枚混沌符号上，无敌意，倒跟验货一个样。

你是谁？王胖子往前两步，挡在林默身侧。

我叫风，你父亲的兄弟。那人冲林默抬了抬下巴，小默。

这一声小默，跟丢在林默耳朵里那个声音一个模子。会这么叫他的，本来只有一个人。

林默站在原地，半天没接上话。他盯住了那把二胡。琴筒上好几处磕碰，琴身却擦得极干净，桐木上一层手盘出来的油光。

昨晚巷口的影子，是你。林默道。

看了你半宿。风把烟叼回嘴角，你碰锁，你朋友在楼下守着，腿都不换个姿势。我说过一句，你的朋友比你有种。

王胖子眨眨眼：说我呢？

说你。

风站了起来，鞋跟磕了下地面。

让你碰那杯水的通天教主，已经不在了。消失之前找过我一趟，留了句口信。说001的儿子会来这儿找碎片，碎片被虚空祖下了锁，十八道。

他左手手指往里一扣，二胡的指法，熟得进了骨头。

我和通天教主花了三百多年，只解了九道。剩下九道，得你自己解。

你知道碎片是什么？林默问。

虚空祖的一部分力量，001封在自己记忆里的。风道，你爸能封住它，凭的是肯付代价。混沌灵根再强，不肯付也封不住。

每一道锁，都是一笔要付的账。封的时候，你爸付了十八回。虚空祖咬死了这条，不付，就拿不到它的力量。

王胖子在后头问了句怎么解。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，收回来落到林默身上。

你身上还带着刚付完账的味儿。付在人身上的，就是这位吧。他朝王胖子偏了偏头，第一道锁你松开了一截，代价也付了，还差八次。

王胖子下意识摸了摸手腕，那圈纹又痒了一下。

八次。八段记忆，一段可能是一整年，也可能是一个人。

我还有多少时间？林默问。

系统上的倒计时，你自己看。风扫了眼他的右手，倒计时跟着虚空祖的大限走，谁也改不了。

【检测到协作方权限：风。】

【前置任务时限调整：与主线同步。】

【备注：黑纹蔓延与任务时限无关。解一道，漏一寸，请宿主自行权衡。】

视野角落那行单独催命的小字骤然灰了，不跳了。只剩主线上那串六天半出头的数字，一格一格地走。

你还有协作方？林默对着那几行字道。

【对方信誉等级：三百四十年。】

【建议：可信。】

你倒是认人快。他在心里回了一句。

钟我给你对准了。风把烟拿下来，账还在。你碰一次，忘一次。等你解完，你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。到时候碎片在不在，对你都没区别。

四回进去，四笔账。数到第四笔，他指尖凉了。

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。旧灰布，绑带洗得褪色，布面上一块深色圆渍，很多年了，边都晕开。

三百四十年前，001临走前把这个交给我。风道，儿子若活过三十七岁，就把包给他。若没活到，就埋了。埋在哪，只有我知道。

三百四十年，他把这个秘密揣在怀里，跟心跳一样贴身。

你三十七了，你爸猜对了。

林默接过布包。包很轻，布料旧得发软，却隐隐有一股温热，说不清是布的温度，还是里头的东西在发热。

第一样，笔记本，布面封皮磨得起毛，边角卷成小卷。

第二样，玉佩，跟他贴身那块同款，却没有霉斑，青白的底子上有很细的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