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多，出租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的电流声。

林默躺在床上，睁着眼。记忆锁的破解进度刚涨到百分之五，睡前挣的，在脑子里晃。一颗小石子落进深潭，潭底的东西松动了。

他把混沌玉佩从领口掏出来，贴着胸口，温的。

他这辈子的失眠向来有名有姓，今晚这场没名没姓，偏偏最沉。

羊数过了，越数越精神。他闭上眼，做了个从没做过的动作：主动把意识往玉佩里送。

之前每一回，都是被卷进去的。这一回，是他自己迈的步子。

玉佩的温度陡地升上来，没到烫，是一种正在连通的感觉。跟有人守在另一头替他把门打开了一样。

意识往下沉。再睁眼，他站在一个山洞里。

这一趟，跟之前全然两样。记忆空间不再碎成一片一片，脚下有地面，洞壁上有细节。

山洞也就二十来个平方。石壁上削平了一块石头，上面画着壁画，只有三个并肩的剪影。高处有烟熏的黑印，烟味很淡，却还在。

林默往前走，脚步声在洞里荡出回音。之前在碎片记忆里他没有实体只能看，现在能走能听，能觉出石地的粗糙。

洞深处有光，银白透着灰蓝，从石缝里渗出来，不刺眼，倒是引路。绕过大石头，他看见了三个人。

洞底正中那人盘腿坐着，背靠洞壁，灰布衫袖口磨出毛边，闭着眼。胸口一团光在转，介于银白与灰之间，比玉佩的光更深，更沉。

那是混沌灵根。

那张脸，是001。可跟林默认识的001对不上。眼前这个二十多岁，脸上带着年轻人才有的无所谓，眉眼间还没有后来的折痕。

就这一眼，他认了半天。

坐左边那人拿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，五官跟风有几分相近，气质全然不同。如今的风，背着替谁扛一座山的沉。眼前这个笑起来眼睛弯弯，全世界都不急。

年轻的风。

右边那人捧着一本破书在看，书页发黄，边角卷了。瘦高，眼睛极亮，长袍打着补丁，穿在他身上不显穷。

年轻的通天教主。

林默退到石头后面，屏住呼吸。

这段画面比之前任何碎片都完整。001胸口的光在转，风又灌了口酒，通天翻过一页书。他们说话很轻，听不全，可看得到节奏。通天说了句什么，001摇头，风笑出声，001也笑了。

看到年轻001那个笑，林默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热意漫上来，眼眶发胀。他从没见过001笑，头一回见，竟是在几百年前的山洞里。

他往后退半步，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。

咔。

声音极轻，可在安静的山洞里，够用了。

盘腿坐着的001猛地睁眼。

记忆本该是提前录好的，可001睁开了眼，在转头。这一转头，就是破规则的那一下。

001的视线先扫左边，再扫右边。风举了举酒壶算是问是谁，通天合上书望过来。两人都没起身，跟早知道有这一出一样。

然后001转过头，目光穿过几百年，直直落在他身上。

林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
小默？你能进到这里了？

林默张了张嘴，喉咙发紧，出不了声。

001站起来，旧衣洗得发白，朝林默走过来，步子稳，踩在地上有响。

父亲走过来的样子，他从未见过，如今在记忆里补上了。这个细节让林默鼻头发堵。

风放下酒壶站了起来，通天把书拢进臂弯。两人没跟过来，是旁观，也是见证。

你比我预计的，来得早。001在三米外停住，眉眼跟林默六七分相似。

你能看见我？林默终于出了声，是哑的。

看得见，也不全是看见。001道，这是我设记忆锁时留下的一缕意识残影。你每解到一道锁跟前，它便现一次，与你说一回。话完便散，不留恋，也不回头。

林默心里记下一笔账，回头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