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一点点铺满天际，远山的轮廓融进灰蒙蒙的暗色里，只有天边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余晖。山坳里头，泉水叮咚作响，岩壁挡掉了山林里大半的寒风，可入夜之后的潮气依旧丝丝缕缕往衣服缝子里钻。

孤狼B组六个人分开行动，没有人敢松懈半分。林风先把山坳四周简单走了一圈，把几处容易被人摸进来的缺口全部记在心里，老炮则弯腰挑选粗壮结实的枯树枝，准备用来搭建A字形庇护所的主框架。

伞兵被卫生员拽到一块平整大石头旁边，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，把胳膊伸出去。旧的纱布早已经被树枝、泥土蹭得脏乎乎，边角还沾了不少干枯草屑。

卫生员拆开包扎，碘伏棉球刚一触碰到那些纵横交错的划伤，伞兵身子猛地一缩，牙根咬得死死的，硬生生把差点冲出口的痛呼咽回去，就只剩下小声的嘶嘶抽气。

“瞅瞅你，还嘴硬呢，刚才是谁跟我叫板，说碘伏这点痛感不算啥？”卫生员手上动作没停，一边小心擦去伤口缝隙里沾到的泥土，一边打趣他，“这好几道口子都磨破二次结痂，再放任不管，山里露水重，细菌往里面钻，发炎肿起来，接下来的考核你直接就得靠边站。”

“我那不是吹牛嘛。”伞兵皱着眉，脑袋偏到一旁，目光望向正在忙活搭棚子的其余几个人，“说实话，这点疼倒还能扛得住，就是心里头惦记那一堆野菜。忙活一整天采回来的，再放一会，露水打湿，搞不好就要烂掉。”

“天塌下来也得先顾人。伤口处理不好，人垮了，再多野菜也没用。”卫生员换了一块新棉球，仔细把每一道划痕都消毒到位，再拿干净纱布一圈圈缠上去，松紧拿捏得刚刚好，不至于勒得胳膊血脉不通，又能挡住外面的尘土杂草。

小庄就在不远处捡拾干枯藤蔓，听见他俩的对话，手上动作顿了顿，转过头搭话。

“你就老实听卫生员的，上回演习，有个别的班战士，就觉得小擦伤无关紧要，不肯处理，在山林里待了一夜，第二天整条胳膊肿得老高，只能退出考核，白白耗掉前期所有努力。”

伞兵撇撇嘴，也没法反驳，只能老老实实等着包扎结束。等卫生员把医药包收拢归置妥当，他才一骨碌从石头上爬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泥土草屑，快步凑过去帮忙搭建庇护所。

耿继辉已经选好了背靠岩壁的绝佳位置，这里既避开山泉溅起的水雾，又不会处在风口，就算后半夜山风呼啸，也能挡住大半寒气。地上散落不少断落的粗树枝，几个人分工明确，有人扛主梁，有人去四周收集细小枝干，还有人撕扯大片的阔叶灌木，留着铺在棚顶当做简易防雨层。

“这地方条件是不错，可咱们也不能完全掉以轻心。”林风手扶着一根架起来的树干，眉头微微蹙起，“山坳入口开阔，虽说有岩壁做屏障，但两侧灌木丛，全都是天然的隐蔽点。等庇护所搭建完毕，必须在几个关键通路布设绊线预警装置，夜里轮守排班，半点不能偷懒。别的小队随时有可能摸过来搞偷袭。”

老炮手里攥着匕首，削掉树枝上面尖锐的枝杈，木屑顺着刀刃簌簌往下掉。

“头狼说得对，越是舒服的营地，越容易麻痹人的心神。人一放松警惕，危险说来就来。以前我参加老一期野外集训，队伍寻着一处跟这差不多的山泉坳地，大伙安顿下来之后，全都觉得高枕无忧，警戒敷衍了事，后半夜直接被对手摸进营地，全员被判淘汰，忙活三四天全部付诸东流。”

“好家伙，那也太憋屈了。”伞兵正抱着一大捆阔叶植物往棚子顶上铺，听见这话不由得停下手上的活，“辛辛苦苦找着好营地，结果因为警戒松懈直接出局，换谁心里都得窝火。”

“战场上从来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。”老炮淡淡开口。

天色越来越黑，仅存的微光快速消散，山林四下彻底暗了下来。只有山泉流动的声响，伴着远处几声夜鸟扑腾翅膀的鸣叫。几个人手上动作没有停下，借着微弱的天光赶工，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。

忙活约莫一个多钟头，两座相互挨着的简易庇护所总算初具模样。主干牢靠，顶上厚厚铺了一层宽大树叶，就算夜里下点小雨，也能够勉强遮挡。地面垫上厚厚的干草，隔绝地下冒上来的阴冷潮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