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归于安静，只有泉水流淌的叮咚声响断断续续从岩壁另一侧传过来。棚帐外头，老炮孤身守在岩石哨位，身子半埋在阴影之中，偶尔能听见石块被他轻轻挪动的细微动静，那是在调整警戒观察的角度。

棚帐之内，干草铺成的简易地铺乱糟糟的，方才冲出去迎战的时候，大家起身太过急促，不少草秆都被踢翻滚落到一旁。小庄蹲在地上，伸手一把一把将散落的干草拢回来，重新铺平整。

伞兵瘫坐在木梁边上，后背死死抵着粗实的树干，胳膊不敢大幅度摆动，生怕又把卫生员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扯裂。他仰头望着棚顶交错搭起来的树枝，长长打了个哈欠，可脑袋里还回放着刚刚夜里那场反偷袭的画面，神经绷得太紧，困意来了又散，怎么都沉不下心神睡觉。

“西伯利亚狼，你说这叫什么事啊。”伞兵压着嗓子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就怕声音飘出去传到外面哨位，打扰到老炮警戒，“本来以为吃完那顿加热野菜，好歹能踏踏实实睡上两三个钟头。结果倒好，觉没睡成，反倒跟二连这帮人实打实干了一场。现在脑子清醒的要命，跟灌了一大壶浓茶似的。”

小庄手上的动作没停，把一大捧干草压实在地面，侧过头瞥了他一眼。

“你就偷着乐吧，还好咱们提前布下里外两层哨，要是当真全都窝在棚子里呼呼大睡，今晚出局的就得是咱们孤狼B组。到时候别说睡觉，直接收拾装备跟着考核组下山，后面的生存考核，连参与的份都没有。”

伞兵抬手摸了摸胳膊上厚厚的纱布，指尖不敢用力，只轻轻碰了碰绷带外层。

“这话倒是不假。不过话说回来，二连那伙人也真是够拼的，放着好好的休息时间不睡，摸黑翻这么一大片山林过来搞夜袭。我寻思他们白天草坡吃了亏，心里那股火气憋得难受，就想夜里找机会扳回一局。这下好了，全队直接集体出局，竹篮打水一场空。”

坐在一旁整理地形图的耿继辉听见二人唠嗑，手上停下动作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目光扫过纸上密密麻麻标记的路线点位。

“二连实力本来不差，就是太急于求成。一心想着快速淘汰我们，忽略了侦查。进攻之前，连外围哨位有没有人都没摸清楚，贸然就往山坳这边摸过来，失败也是情理之中。但咱们不能因为赢了这一仗就放松警惕。”

他指尖点了点图纸上好几处山林标记。

“整个深山考核场地，还有四支实力强劲的小队还在四处活动。二连全员淘汰的消息，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山林里面传开。其他人心里都清楚，二连栽在了我们手上，接下来，说不定会有人把我们当成头号目标。要么远远避开不跟我们碰面，要么就会想方设法，抢先过来找我们的麻烦。”

卫生员把急救包的卡扣扣紧，斜挎在后背，伸手驱赶围着耳边绕来绕去的山蚊子。山里的蚊虫个头不小，隔着薄薄的迷彩作训服都能叮出痒痒的红包。

“所以头狼才临时更改排班，后半夜全部改成双人哨，不再允许单人在外放哨。”卫生员抬眼看向俩人，“别光顾着聊天扯闲篇，抓紧时间眯一会。再过一阵子，我跟耿继辉就要出去接替老炮站岗，轮到你们俩值守的时候，可别哈欠连天，脑子昏昏沉沉，那可是拿全队安全开玩笑。”

伞兵苦笑一声，挪了挪身子，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靠着木梁。

“想睡，可脑子乱哄哄的，根本闭不上眼。脑子里一会冒出来食堂的红烧肉，一会又浮现刚刚二连队员冲过来的画面。你说人饿到极致的时候，脑子里怎么总惦记热乎饭菜。我现在做梦都想啃一口热腾腾的大白馒头，再配上一大勺炖菜。这几天顿顿啃处理过的冷野菜，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。”

小庄听完忍不住笑出声，伸手扯过来一件外套盖在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