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伐从王石的院子里出来,
他手里攥着那张黑风岭的地图,羊皮纸被王石反复折叠过,边角已经磨起了毛,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像是蚂蚁爬过的痕迹。
演武场上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几个内院弟子正围着铁木桩站桩,一个个扎得龇牙咧嘴。
江伐绕过演武场正中央,往西北角走去。
西北角挨着武馆后墙,种了一排白杨树,这个地方偏僻,平时少有人来。
还没走近,就听见一道凌厉的破风声。
江伐放慢了脚步。
树荫下,一个长相白净的青年正手持一柄雁翎刀,在晨光中缓缓练刀。
他的动作不快,一招一式都打得极稳,刀锋划过空气,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呼啸,
像雁鸣,又像秋风掠过枯枝。
披风刀法。
江伐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他自己也在练这门刀法,但和林枫比起来,差距肉眼可见。
林枫的刀势连绵不绝,一刀接一刀,中间没有丝毫凝滞,
整个人仿佛和那柄雁翎刀融为一体,刀随人走,人随刀转,衣袂翻飞间,地上的落叶被刀风卷起,显然刀法已有小成。
江伐没有出声,就站在树荫外静静地看。
林枫打完一套披风刀法,收刀入鞘,长长吐出一口白气。
“看够了没有?”
林枫转过身来,看着江伐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林师兄好刀法。”江伐抱拳行了一礼。
林枫摆了摆手:“少拍马屁,你来找我可是有事?”
江伐没有否认,点了点头道:“师兄神机妙算。”
林枫抬步走到树荫下的一块磨刀石上坐下,抬头看着江伐,显然对他有些印象:“说吧,找我什么事?”
江伐也不拐弯抹角,从怀里掏出那张黑风岭的地图,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铺开。
“大师兄让我来向林师兄请教黑风岭一事。”
林枫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,先是微微一怔,随即伸手把地图拉近了些,仔细看了看上面那些朱砂标注,忽然笑了。
“这张图还是我三年前画的,没想到王师兄还留着。”
他的手指在图上游走,声音不急不缓:“大师兄把基本的都跟你说了吧?”
“嗯。”江伐点头,“外围一阶低级凶兽,中层一阶高级凶兽,核心区是二阶凶兽的地盘。”
“看来大师兄是真把你当自己人了。”
林枫抬起头看了江伐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,
“大师兄这个人,平时话不多,但心里门清,他能跟你说这么多,说明他很看好你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停在黑风岭外围和中层交界的几处地方:“不过有些话,大师兄未必会跟你说。”
“师兄请讲。”
林枫伸手指向图上几处朱砂圈过的地方:“大师兄只跟你说了凶兽的分布,但他没跟你说过,有些东西比凶兽更可怕。”
江伐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一是水源地。”林枫用手连点图上那几处溪流标线:“黑风岭的水源不多,就那么几条溪,几处泉眼,凶兽要喝水,人也得喝水,在水源地附近,最容易遇到凶兽,也最容易遇到其他进山猎兽的武者。”
他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:“在外围还好,遇到的都是明劲级别的武者,大家井水不犯河水,可一旦进了中层区域,遇到的至少都是明劲后期甚至暗劲级别的高手。”
“这些人在黑风岭里待久了,心中恶念滋生,你的猎物,你的药草,甚至你的命,都是他们眼里的好东西。”
江伐问道:“师兄遇到过?”
林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,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“两年前,我亲眼看见一个武者为了抢一株百年血灵芝,把与自己同行之人全部杀光。”
树荫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“那人为了那株灵芝,佯装受伤,趁挚友跟铁爪暴熊拼得两败俱伤之时,一刀捅进了他的后心。”
江伐默然。
林枫见他不说话,便缓和了几分语气:“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让你打退堂鼓,只是想让你心里有数。”
“进了黑风岭,不仅要防凶兽,更要防人。”
“能长期混迹黑风岭之人,没有一个是善茬。”
“以你如今你的实力,切记只可在外围活动,且要时刻保持小心谨慎,莫要粗心大意,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