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起因很小——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上周还点小敏，这周点了美娜。小敏没忍住，在走廊上拦了一次，话没说几句，就红了眼。那男人被拦得烦了，嗓门大起来。

我点谁是我自己的事！你一个技师，管我怎么挑？

这句话声不小，隔着两个包间都听得见。

美娜从旁边一间屋子里出来，看了眼场面，对那男人说：

张哥，别跟她一般见识。单子在这儿，我给您换过来。

她话音一落，小敏的脸就白了。

那不是一句劝架的话，而是当众把她摁到了地上。

围观的人不少。几个技师站在技师室门口，谁也没过去。小敏攥着围裙角，嘴唇抖了好几抖，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，转身回了技师室。

那天剩下的钟，她一个没上。

收工以后，苏晚回到宿舍，看见小敏坐在床边，手里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摊在膝盖上。本子翻开的那一页，密密麻麻记的全是客人的事——谁哪只脚有伤，谁家里几口人，谁爱喝什么茶。

她用铅笔，一笔一笔地，把那些字划掉。

一道、一道、一道。

划到最后，本子那页黑乎乎一片，像被火烧过。

苏晚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

她忽然想起白天在三号包间，那个男人说的一句话——手上有活，别人拿不走。

拿不走的东西，才值得留着。

小敏划的，全是能被人拿走的东西。

夜里十点多，小敏出了门。

她走的时候没跟谁说，只换了那件她平时不太穿的、领口稍微低一点的裙子，对着镜子补了口红，然后轻轻地拉上门走了。

苏晚从下铺坐起来，看着门缝那条光，一点点收窄，最后没了。

她掏出手机，翻到那个陌生号码。屏幕的光在黑暗里照着她的脸。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——利息涨到一万二。

她犹豫了一下，最后没有回，而是切到另一个对话框，点开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。

那是她进店第一天，在墙上看到的一个人——以前从这家店走的一个姐姐。

她打了三个字，删了。

又打了三个字，又删了。

最后她只发了一句：

「姐，你当初是怎么走的。」

发出去的那一瞬间，窗外楼下，有辆摩托突突突地开过，声音很大，很快又远了。

苏晚把手机攥在手心里，睁着眼，等回信。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