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没睡着。
她躺在下铺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两个字——楼上。
她进店一个多月,没上过楼。店里的规矩她摸得差不多:一楼是大堂和八个包间,散客多,生面孔多;二楼是几个小单间,隔音好,门也不对着走廊;三楼常年锁着,钥匙在店长手里,据说是个套间,只在有要紧客人的时候才开。
她来这么久,楼上下来的人只见过一个——美娜。美娜偶尔从二楼下来,手里端着托盘,脸上没什么表情,下来的时候走廊里那些技师都不看她,像是有默契似的。
小敏第二天没在一楼出现。
苏晚早上进技师室,上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人没了。她问了一句,邻铺一个老技师头也不抬地说:
调岗了,上去收拾东西了。
就这么轻描淡写。
那天下午,苏晚在走廊上碰见小敏。
小敏换了衣服。不再穿店里统一的灰蓝技师服,换了一条收腰的黑色连衣裙,头发也盘起来了,脚上是一双跟有点高的黑皮鞋。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包,从二楼下来,步子慢,皮鞋敲在楼梯上,一下一下的。
苏晚站在走廊中间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小敏先笑了,笑得还算自然。
上去两天,还行。她说,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,就是清静。不像底下,一天到晚那么多人。
苏晚看着她的脸。
妆更浓了,口红换成了深一点的颜色。可她眼底下那两块青,没盖住。
你……还好吧。苏晚问。
小敏笑了笑,抬手把她一撮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,动作熟得像在安慰自己:
我挺好的。你别担心。
你底子比我好,晚晚。她走到楼梯口,回过头,声音压得低了些,你要是想上去,跟我说一声。
苏晚没接话。
她看着小敏上了楼,皮鞋声一点点远了。走廊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那天晚上,三号包间的老客又来了。
苏晚走进去的时候,他还坐在老位置上,桌上那杯茶没动。苏晚干活的时候,他忽然开口。
你们店里,最近是不是有人上楼了。
苏晚的手一顿。
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抬头看他,他眼睛没睁,靠在沙发上,问得很平。
……嗯。
调岗了,还是自己愿意。
苏晚没答。她不知道该怎么答。
男人睁开眼,看了她一下。
这行里,他说,一楼是吃饭,二楼是讨饭,三楼是卖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