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:第37章
“朝里。”他把丝放下,“朝里的接口,线头往肉里收。你这是跟谁学的?”
“我爹。”
“你爹是苏敬。”
“是。”
尤三看了铁尺公一眼。铁尺公没说话,把手缩回袖子里。
黄册上落了墨。尤三写了两笔,又停住。
“报名要过三关。纹关、价关、刑关。”
“怎么过?”
“纹关,抽一道题,当场织。织出来的纹,要三堂都认。”
“价关呢?”
“价关,”尤三笑了一下,“你手里有多少丝,多少银,怎么把一匹布卖出去。这一关不比手,比脑子。”
“刑关。”
尤三不说了。
铁尺公接了话:“刑关,是我这一关。三尺铁尺,一尺一纹,打在你身上。你扛得住,过;扛不住,抬出去。”
“打哪儿?”
“打背,打腿,打手。”铁尺公说,“会首交代过,手不能打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打断了,你后面就没得输了。”
苏杼看着那把铁尺。
尺身上三道棱,棱上有些细纹,不细看以为是磨痕。
“尺上有纹。”苏杼说。
铁尺公的手指在尺身上停住。
“几道?”
苏杼看了三息。
“十二道。”
“哪十二道?”
“一尺一道,从尺头排到尺尾。”苏杼说,“第十道缺了半个脚。”
铁尺公把尺翻过来看,看了很久。
“数得对。”他把尺收回袖里,“数得对的人,挨打的时候,知道自己挨到第几下。”
尤三清了清嗓子。
“过一关退十两,输一关扣十两。三关过完,押银退你,官机配额三百张归你调度。”
“输光了呢?”
“三十两归会,人逐出巷,机籍永不补。”
“赢一半呢?”
“赢一半,”尤三说,“你还能在巷子里住着,一台机一个月三钱,交到你死。”
苏杼看着那本黄册。
“你那匹锦呢?”
“哪一匹?”
“第十七匹。”尤三说,“曹大使送上京的那一匹。带血的。”
“进了京。”
“进了京。”尤三说,“织造局把锦送走了,把你也送走了。你现在还剩什么?”
“手。”
“手不能当三十两。”
“能。”苏杼说,“给我一台机,我能当三十两。”
尤三不笑了。
“押银三十两,三日为限。”
“我没有三十两。”
“多少?”
苏杼从怀里摸出一只布包,解开,倒在案上。
三钱二分。铜钱六枚,碎银一块。
尤三数了一遍,把钱推回来。
“差二十九两九钱八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来?”
“来听你把话说完。”
“说完了。”
“没说完。”苏杼说,“你还没说我住哪儿。”
铁尺公忽然开口:“会首还有一句。无籍之人入了会,就是记名。记名的人,住庙后耳房,出门报备,织什么、卖给谁、什么时候上机,都要报。”
“报给谁?”
“报给价堂。”
“价堂一天看几回?”
“看几回,看你会不会跑。”
“人质。”苏杼说。
“记名弟子。”铁尺公说。
“记名弟子住耳房,一个月多少月钱?”
“没有月钱。”
“管饭吗?”
“一天两顿。”
“两顿什么?”
“粥。”
“粥里放盐吗?”
铁尺公看了他一眼。
“放。”
“那行。”苏杼说,“我尝不出咸淡,放不放一样。”
门口有人笑,这一回笑的人多了两个。
尤三拍了案子一下:“笑什么?三十两谁替他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