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猫没接话,盯着炉火。
“赵老哥,”他声低,“您刚说,四枚沉老龙湾。具体位置,能说说不?”
老头又灌了一口,酒瓶下去小半截。
“老龙湾那地方,邪性。”他放下瓶子,“黄河拐弯,回水涡子深不见底。早年祭河,都往那儿沉东西,猪头羊头,铜钱碎银,还有……”
“还有啥?”
“活物。”老头眼皮耷拉下去,“鸡鸭,有时候……人。”
屋里静了。炉火噼啪响。
我想起老柴那半本笔记。
“老柴知道这地方。”我说,“他笔记里画过。”
老猫看我一眼:“画了啥?”
“就一个圈,标‘老龙湾’。没写别的。”
老头放下酒瓶,叹了口气。
“老柴那人,我见过几回。早年在黄河上跑船,后来不干了,改倒斗。但他跟黄河,没断干净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他时不时还去老龙湾。有一回我撞见,他在湾边站了半天,往水里扔东西。”
“扔啥?”
“没看清。”老头摇头,“用油纸包着,巴掌大。扔下去,水花都没溅。”
孙头骂了句:“这老柴,神神叨叨的。”
老猫没说话,盯着炉火。
过了半晌,他开口:“赵老哥,三十年前,是不是还有一批东西沉老龙湾?”
老头手一抖,酒洒出来几滴。
“你咋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老猫说。
老头沉默。炉火噼啪响。外头风刮过,门板吱呀一声。
“三十年前,”老头终于开口,“有条船沉在老龙湾。”
“啥船?”
“祭船。”老头声音低下去,“那年黄河发大水,淹了三个村。上头说要祭河,凑了一船祭品,猪羊各十头,铜钱三筐,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啥?”
“童男童女。”老头说,“纸扎的,真人大小。穿红戴绿,脸上画着笑。”
我后背一凉。
“船开到老龙湾,道士做法,把祭品全推下水。”老头说,“船正要掉头,突然起风了。”
“风大,浪高,船打横。”他眼神发直,“船上八个人,全栽水里。船也翻了,沉底。”
孙头咽了口唾沫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老头苦笑,“后来捞尸人下去捞,只捞上来三具尸首。剩下的,连船带祭品,全没了。”
“祭品里有玉环没?”
“没有。”老头说,“玉环早就沉了。但那批祭品,值钱东西不少,铜钱是乾隆通宝,整筐的。还有银锭,听说有五十两的。”
老猫眼神一动。
“银锭?”
“对。”老头说,“官银,刻着字号。沉下去,再没见着。”
孙头搓手:“这要是捞上来……”
“捞不上来。”老头打断他,“老龙湾那地方,下去就上不来。水底下有暗涡,吸力大。早年有不信邪的,绑绳子下去,绳子断了,人也没了。”
老猫从包里掏出另一瓶西凤酒,推过去。
“赵老哥,再细说说。那船具体沉在湾里哪个位置?”
老头盯着酒瓶,喉结动了动。
“你真要下去?”
“看看。”老猫说,“不下水,就在岸上看看。”
老头犹豫半晌,伸手拿过酒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