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赶紧把手电往下压。
光柱照在脚边,碎陶片堆里嵌着一小截发黑的东西,不是石头,是人的手指骨,指甲盖还完好无损,泛着暗黄色的光。
“操。”他往旁边挪了一步,鞋底在石板上蹭了两下,“这怎么到处都有人骨头?”
“就这胆量还敢下坑?”疤脸蹲下来,拿手电照着那截手指骨,“上头那个坑比这大多了,几百号人堆在里头。这算什么,就几根散骨头。”他用匕首尖把手指骨拨到一边,站起来继续往前走。
光柱照出一根石柱,上面盘满了弯弯绕绕的刻符,跟蛇一样从柱脚缠到柱顶。再往右扫,又是一根。
一共五根,围成一圈,中间是个石台。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碎陶片和发黑的骨头渣子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老猫已经走到第一根石柱跟前了。他的手电光柱顺着柱身往上爬,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弯弯绕绕的刻符。
这些刻符跟上面石壁上那些不一样,更密更深,每一道凹槽的边缘都磨得发亮,像是被人反复摸过。
“小婉,过来看看。”老猫没回头。
小婉从我身边挤过去,凑到石柱跟前。她没敢碰柱子,只是打着手电,从头看到尾。
“跟上面石碑上是同一种文字,但内容不一样。上面那个是祭祀规程,这个是......”她顿了一下,手电光停在石柱中间偏下的位置,“这个是配方。”
“配方?”光头走过来,“什么配方?炼金子的?”
“不是炼金子。”小婉指着那几行刻符,“鱼膏、灌尸、封窍。还有这个,以骨为薪。这些蜡烛不全是鱼油,里头掺了人的骨粉。”
光头愣了一下,回头看那些青白色的烛光。烛焰还是纹丝不动,但看着跟刚才不一样了。
“这帮豳师够狠的。”疤脸把烟头扔地上踩灭,“杀了人,骨头磨粉掺进蜡烛里,尸体碾碎封进墙里,一条龙服务。”
就在这时候,瘦高个的手电扫到了石室左边的角落。他的光柱顿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往回挪,照出了一堆歪歪扭扭的白骨。
“猫爷。”瘦高个的声音压得极低,尾音往上飘,“这边有东西。”
我们走过去一看。
一共四具白骨,胡乱叠在一起,最奇怪的是他们的衣服全没了,鞋子也不见了。四具白骨就这么赤条条地躺在碎石堆里,像是被人扒过。
“盗墓贼。”疤脸蹲下来,把铲头翻过来看了看,手指在铲刃上走了一道,“马蹄形铲头,北派的。南派用短柄锄,不一样。”
“就这么个铲头,南北两边分了两千年?”矮胖子把铁锹拄在地上。
“哪有两千年,满打满算一百多年。”疤脸把铲头放下,站起来,“这铲子是清末洛阳邙山那帮盗墓匠人改出来的,没几十年就传遍了北方。南派长沙那边起家,都是卖黄泥的农民挖到古墓才转的行。两边路子不一样,百十来年互相瞧不上。”
“那谁厉害?”矮胖子问。
疤脸划了根火柴,看着火苗烧到手边才点烟,“活着出去的。”
我心里想,北派的人怎么死在这儿,这地方封了几千年,他们从哪进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