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间谍！”

“警觉！”

“蜗牛：我只是路过，你们先吃，我走了哈。”

“不，你不能走！”

“害羞羞！”

——

她站住。

“怎么了？”哥哥回头。

“没事。”蕾芙又看了一眼那只蜗牛。它的触角微微动了一下，然后缩了回去。

她把位置记了下来。

这棵树的右边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，石头上长满了青苔。

树后面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，再往后是一片空地。

空地中央有一口废弃的水井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哥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棵树，什么都没看到。

“没什么，可能看错了。”

他们继续走。

蕾芙走在哥哥旁边，手插在裤兜里。

那片树荫下，树干上的蜗牛缓缓张开触角，向着蕾芙离开的方向，转了转。

——

“不是普通蜗牛！”

“世界政府的监视器！”

“细思极恐！”

“也就是说，罗宾说的那个屠魔令很有可能就是被用在这个岛上了，这个蜗牛跟那个屠魔令很像啊，区别就是一个是金色的，一个是普通。”

——

“你们先吃，我等一下。”

“别让饭凉了！”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。

蕾芙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。

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橘红色，远处的全知之树在光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暗色剪影。风吹过来，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。

那只蜗牛还在那棵树上吗？她不知道。

她转过身，走向餐桌。

……

很快，他们就来吃饭了。

餐桌上的气氛和中午差不多。爸爸妈妈聊着村里的事，哥哥偶尔插两句嘴，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罗宾坐在她的小凳子上，离餐桌隔着一段距离。

碗里的饭菜和中午一样，米饭和一点青菜，这次有肉了？

罗宾这次吃饭比上次还要快。

筷子在碗里扒拉着，几乎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。

她把碗里的最后一粒米拨进嘴里，放下筷子，端着碗走向厨房。

路过餐桌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转过身，小心翼翼地走到婶婶旁边。

她没有坐下。

婶婶坐的椅子比她高出一大截，她就站在椅子旁边，双手垂在身前，手指攥着衣角。

棕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，下巴微微抬起来一点，露出嘴唇。

“什么事？快说。”婶婶没有看她。筷子还在夹菜，目光在盘子和自己的碗之间移动，语气像在赶一只苍蝇。

罗宾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
“我……我能去全知之树那边吗？”

筷子停了一下。

婶婶的丈夫放下报纸，从报纸上方看了罗宾一眼。

他把报纸折了一道，搁在桌边。

哥哥先笑了起来。

从鼻子里哼出来、带着明显嘲讽短促笑声。

“就你？你还想去全知之树啊？干嘛？你要去那边看书啊？得了吧，你估计字都看不懂！”

他把“字”字咬得很重，嘴角往上扯着，露出一个“你配吗”的表情。

婶婶把筷子往碗上一搁，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。

“你不许去。家里面还有家务要你做的呢。”

她随便找了个理由，语气轻飘飘的。

说完，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，把碗放下来的时候又看了罗宾一眼。

罗宾没有动。衣角在手指间拧了一圈，又拧了一圈。

婶婶的眉头皱起来了。

“我看你就是闲得没事做。待会你把我们吃完饭的碗全刷了，你要是闲得没事，你自己出去玩，别问我们这些烦心的东西。”

她看着眼前这个四岁的小女孩，嘴角往下撇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很轻的、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哼声。

罗宾咬着嘴唇。嘴唇在牙齿之间压成一条苍白的线。

她没有哭，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。

她转过身，走回厨房，把自己的碗筷放进水槽。

水流冲在碗沿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，落在她的手背上。

等餐桌上的所有人吃完饭，她把碗筷收进厨房，一个一个地洗。

碗碟很多，摞在水槽边，摞得很高。她站在水槽前面的小板凳上，踮着脚尖才够到最上面的那个碗。

水流的声音掩盖了客厅里的说话声，也掩盖了她偶尔发出的、极轻的抽泣声。

最后一个碗洗完了。

她用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，把洗好的碗碟码进碗柜，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旁边。

然后她从厨房的后门出去，穿过走廊，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。

她推开门走进去，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
罗宾抱着那本书。

她抱着的是一本从全知之树借来的大书。书很厚，封面是深棕色的硬皮，边角磨出了毛边。

书脊上印着烫金的字，她用手指描过那些字的形状。

她把书放在桌子上，然后趴在桌子上，把脸埋在胳膊里。

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哭声被手臂压住了，闷在袖子里面，变成一种低沉的、断断续续的嗡鸣。

书还在桌子上，书页是合上的，但夹着一片树叶书签，露出一个尖尖的角。

书签的位置在第几页，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
蕾芙站在门外。

门板是深棕色的，比其他房间的门小一号。

铰链有些年头了，门关上之后会留下一条很细很细的门缝，从里面透出来的光在地板上切了一道灰白色的线。

她没有敲门。

里面没有声音。

被人刻意压住的、不让传出来的那种没有声音。

蕾芙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又插回去。她盯着门板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离开了。

走廊，客厅，厨房，后门。她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。

妈妈在厨房洗碗，爸爸在看报纸，哥哥在客厅看电视，没有人注意到她出去了。

蕾芙走在土路上。

现在好像是罗宾想要求学的时候。

八岁？不对，罗宾现在才四岁。

四岁就想进全知之树……她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原着的时间线，没搜出什么有用的信息。

但罗宾从四岁就开始对历史正文感兴趣，这件事本身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那个家里没有人会帮她。

那本书应该是罗宾自己借来的。罗宾不想继续偷偷摸摸地去尝试，想问一下能不能正式得到同意。

很显然失败了。

蕾芙的脚步在周围响起。

对方学习的知识跟历史正文有关。

她想了想，自己这边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，她的知识储备对不上那个时代的考古学。

但借书是可以的。

全知之树是奥哈拉学者的研究所和图书馆，里面的藏书量是整个西海最大的。

如果能从那里借到一些基础的书，也许对罗宾有帮助。

她加快了脚步。

土路拐了一个弯，穿过了村口的大榕树。

远处的山坡上，全知之树的树冠在风中微微晃动。

夕阳把整棵树染成了深色的剪影，像一幅印在天上的画。

她沿着山坡往上走，路越来越窄，石头越来越多，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密。

她走过那块半人高的石头，石头上长满了青苔，踩上去很滑。

她小心地绕了过去。

全知之树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。

树干是中空的，从底部到顶部被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，像一座天然的大教堂。

书架沿着树干的内壁盘旋而上，一层叠着一层，每一层都有木制的走道相连。

走道的栏杆上挂着油灯，光线昏黄而柔和，在书脊上镀了一层暗金色的光。

空气里弥漫着旧纸、墨水和木头的气味，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静。

“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”

几个学者分散在不同的楼层，有的坐在桌边伏案书写，有的站在书架前翻阅，有的蹲在地上整理成堆的文献。

他们穿着简朴的长袍，头发花白的居多，年轻的很少。

没有人注意到门口站着的那个短发女孩。

蕾芙走进来。

脚步很轻，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几乎听不到声音。

她抬起头，沿着书架向上看，从一楼一直看到顶层的天窗。

天窗是玻璃的，夕阳的光线从上面漏下来，在书架的最高处洒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斑。

一个青年学者从楼梯上走下来。

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袍，手里抱着一摞书，书摞得高过了下巴，走路的时候歪着头才能看清前面的路。

他走到底层，把书放在一张长桌上，转过身才看到蕾芙。

“啊，小朋友，你是来看书的？”他弯下腰，目光在蕾芙脸上停了一下，然后往她身后看了一眼，确认没有大人跟着，

“一个人来的？”

蕾芙点了点头。

青年学者笑了笑。

他在图书馆工作久了、看到有人来看书就会高兴。

他蹲下来，和蕾芙平视。

“想借什么书？科普类的？还是图画书？”他的目光扫过蕾芙的白色衬衣和白色短裤，又看了看她干干净净的手指，

“我们这边的书……有些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哦。”

“历史相关的，都可以。”

青年学者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“哦”了一声，拖得有点长，尾调往上扬，带着一种没想到的惊喜。

他伸出手摸了摸蕾芙的头顶，手指在她的短发上蹭了两下，掌心是温热的。

“可以啊，这么小年纪就想看这种书了。”他站起来，转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前，手指从几排书脊上滑过，抽出一本，翻了翻，放回去，又抽出一本。

最后他挑了两本不太厚的，浅棕色的封面，书页泛黄，边角有点卷。

他把两本书叠在一起，递到蕾芙面前。

“来，我这里正好有两本，你拿着。一本是奥哈拉的历史概况，一本是西海考古入门。先看这些，看完了再来找我。”他顿了顿，

“我每天都在。”

蕾芙接过书。

两本书叠在一起，厚度刚好能单手托住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封面，书名用的是烫金字体，有些年份了，金色的字迹有些斑驳。

她把书夹在腋下，抬起头。

“好的，谢谢。”

礼貌的。

不热情，也不冷淡。

像任何一个从图书馆借书的孩子会说的话。

青年学者点了点头，又笑了一下，然后转身去整理桌上的那摞书了。

蕾芙走出全知之树。

夕阳已经快沉到海面以下了，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和紫色的渐变，全知之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山坡下面的灌木丛里。

天空开始逐渐变暗。

她把书从腋下抽出来，夹在臂弯里，顺着土路往回走。

（系统，现在视角应该还在罗宾那儿吧？）

{是的，老大。}

（我这一段就不要播出去了。待会儿就直接放我推门进去。）

{啊？哦哦哦，我去沟通一下——}光子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{OK，OK！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