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转向老算盘：“外围的事你来协调。这几天风声紧，干活的时候手脚轻点。”

老算盘点点头，把紫砂壶揣进怀里，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。他的手跟老周一样粗糙，但拍在肩上的力道比老周轻得多。

“小子，第一座墓，紧张不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还行就是紧张。”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，遮住了眼睛，但嘴角那个弧度我看得很清楚，“我当年头一回下墓，腿抖得跟筛糠一样，下去之后发现墓室早被人盗空了，只剩下几个破陶罐。倒是不怕了，就是心疼自己白抖了那么久。放心，这座墓你师父探过，东西还在。”

他走了两步，又回头加了一句：“记住咱上次在老魏面馆里说过的话——你死了，你娘就没人管了。所以别死。”

“记住了。”

二柱子也拎着帆布袋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。他比我高半个头，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，站在我面前把晨光全挡住了。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，那只手又厚又重，压得我肩膀往下一沉。

“山河，你管好上面，下面的事交给我。你散土的时候别忘了看信号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还有——鞋带系双扣。我第一次下墓的时候鞋带开了，差点绊倒在墓道里，被我爹骂了半年。”

他拎着帆布袋出了院门，脚步声厚重有力，在石板路上渐渐远了。

院子里只剩下我和老周。老周还站在院门口，扛着洛阳铲，背对着我。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拖到石桌脚下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转过身来，走回石桌前，从兜里掏出那枚五铢钱，放在我面前。

“这枚钱，是你师兄下第一座墓的时候带在身上的。他说是讨个彩头。昨晚我把它给你了，你收好了没有？”

“收好了。”我拍了拍胸口的内兜，铜钱硌在胸骨上，凉凉的。

“收好就行。”他把洛阳铲靠在院墙根下，在矮板凳上坐下来，“今晚的事，你不要跟你娘说得太细。就说跟我上山收点山货，明天一早就回来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另外，”他难得地犹豫了一下，“万一——我说万一——今晚出了什么意外，你在上面，我们在底下。你要是发现不对，别管我们，先跑。你跑了，还能回来报信。你要是也折进去，全完了。这不是怕死，是留后路。”

“周叔——”

“我不是跟你商量。”他站起来，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冷硬的调子，“这是眼把头的命令。你守规矩就行。”

他转身往屋里走，左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：“今晚十点，村口老槐树下。不要带吃的，不要带水，不要带任何多余的东西。带好你的工具，穿解放鞋，鞋带系双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