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是打到邮电所的,景老师半夜骑车送来的消息。
那天晚上十点多,我们刚把第二天的东西清点完。丫头在厢房里把拓片最后对了一遍,二柱子在院子里磨撬棍,老周坐在门槛上抽烟。景老师骑车从县城赶来,气喘吁吁地进了院子。
“苏州来的电话。老算盘打的。他说让你赶紧去接。”
老周把烟掐灭,站起来。我跟在他后面出了门,从后窗翻出去,走巷子后面的土路绕到主街。邮电所已经关门了,但景老师提前跟营业员打过招呼,说可能有紧急电话。营业员住在邮电所后面的宿舍里,景老师把她叫起来,开了门。
老周拿起听筒。“老算盘,是我。”
我听不见那头说什么,只看见老周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来。他听了大概五分钟,中间只问了一句“什么时候”。挂了电话,他把听筒放回去,付了电话费,转身往外走。
回到住处,老周坐到桌前,把丫头和二柱子都叫过来。
“老算盘说,秦叔前天到上海找过他。”
丫头的手停在拓片上。“秦叔?去上海找老算盘?”
“对。秦叔带了两个人,在木渎古玩街找到了老算盘的摊子。老算盘说他当时正蹲在摊子后面吃馄饨,秦叔走过去蹲在他旁边,跟他一起吃了一碗。吃完了,秦叔问老周在哪儿。”
“老算盘怎么说的?”
“老算盘说,我就是个跑地皮的,哪知道老周在哪儿。秦叔说,周建国在绛县,你跟他有联系,你把他落脚的地方告诉我。老算盘说,周建国在绛县是不假,但具体住哪儿我真不知道。他找过我几次,都是在木渎碰头,从没说过住哪儿。”
老周把煤油灯拨亮了些。
“秦叔没逼他。秦叔这个人不逼人。他吃完馄饨,擦了擦嘴,说了一句话就走了。他说,你跟老周说,我在绛县等他。老周什么时候想通了,什么时候来找我。”
“就这些?”二柱子问。
“老算盘还打听到一件事。秦叔从苏州走的时候,没回西安,直接去了上海。他在上海待了两天,见了三个人。这三个人都是古玩圈里的老人,跟老算盘认识。秦叔跟他们打听老算盘的情况——老算盘这些年跟谁来往,摊子上的货从哪儿进的,有没有什么固定的上家。”
丫头皱眉。“他在摸老算盘的底。”
“对。”老周点了下头,“秦叔没逼老算盘,但他会从旁边摸。他会问别人,老算盘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人,有没有出过远门,有没有突然多了一笔钱。如果他摸到老算盘在绛县有联系,他会再回来找老算盘。第二次来找的时候,他就不会那么客气了。”
“那老算盘怎么办?”
“老算盘说,他明天把摊子收了,回河南老家待一阵。他说他做了四十年生意,该歇歇了。木渎那边的东西他都处理好了,两块玉牌他不会带在身上,具体怎么藏的他没说。反正赵三爷的人翻过一遍没找到,秦叔再翻一遍也找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