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是第二天上午才细看前室随葬品的。
前一天从后室退出来的时候,前室接缝里的助燃剂已经开始冒烟了,三个人没敢多停,直接从青铜门缝里挤出来,退回了窄道。第二天上午再下去的时候,前室里的烟已经散尽了,接缝里的助燃剂烧完了,只剩一层黑色的残渣。
“景氏的助燃剂烧得快,烧完就灭。”老周蹲在前室地面上,拿探针拨了拨接缝里的残渣,“跟咱们用的配方差不多,但多加了一样东西,烧完不留明火。景氏工匠的手艺,比咱们精。”
丫头蹲在旁边,拿手电筒照着前室四壁的壁画。壁画被烟熏了一夜,有些地方的颜色发黑了,但整体还在。她拿软毛刷把壁画表面的烟灰轻轻扫了扫,扫完之后退后一步看了一遍。
“还能看。烟熏了一层,但颜料没掉。”丫头把软毛刷收起来,“等出去之后跟景老师说,让他找专业的人来清理。”
老周没接话。他站起来走到前室东侧壁的青铜器旁边。前室里一共摆了五件随葬品——三件青铜器,两件陶器。青铜器是鼎、簋、爵,陶器是罐和豆。五件东西摆得整整齐齐,靠着东侧壁一字排开,像是按规矩陈列的。
老周蹲下来,拿手电筒照着青铜鼎。鼎不大,比鼎里装火种那个小一圈,鼎身素面,只有口沿下刻着一道火纹。他伸手把鼎翻过来,看了看鼎底。鼎底有铭文,刻了两个字——“景氏”。
“景氏的标记。”老周把鼎放回去,又拿起簋和爵翻看。簋底也有“景氏”两个字,爵的鋬下面也有。三件青铜器都有景氏标记,但器形普通,做工也谈不上精细,就是一般贵族墓里常见的规格。
“这三件青铜器,规格不高。”丫头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景氏是晋国大夫,按规矩应该配七鼎六簋。前室里只摆了一件鼎、一件簋、一件爵,连最低规格的士级都够不上。”
老周把青铜爵放回去,站起来。“障眼法。”
丫头抬起头。
“景氏主墓修得这么隐秘,火门、暗层、窄道、青铜门,一道接一道的机关。前室里却只摆了几件规格不高的青铜器。这不合理。”老周走到陶器旁边,蹲下来看陶罐和陶豆。陶器更普通,素面灰陶,连纹饰都没有,跟平民墓里出的陶器差不多。“景氏故意在前室摆几件不值钱的东西。盗墓的进来,看见前室只有这几件破陶烂铜,以为这个墓没什么油水,拿了东西就走。后室里的火种和竹简,他们摸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