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位年过半百的举人。

住在东厢房第一间。

许子洲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王院长抬起头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。

“何事？”

“先生好，”许子洲行了个学生礼，“学生许子洲，想入贵院读书，特来报名。”

王院长放下笔，又上下打量了许子洲一遍。

“多大了？”

“回先生，今年二月刚满十八。”

“十八？”王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“可曾考取功名？”

许子洲如实答道：“未曾。”

“童生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王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，还有几分嫌弃。

“十八岁了，连童生都未考取，你之前读的什么书？”他的语气不重，但那个意思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。

天资愚钝，不是读书的料。

许子洲面不改色，依旧挂着得体的笑：“之前在家跟着村里先生读了几年，见识浅薄，这才想来书院求学，还请先生给个机会。”

王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，没接话。

姜安站在许子洲身后，看着王晏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。

忽然把手伸进袖子里，摸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，往前推了推。

王晏解开布包一看，是出一方砚台。

雕工虽不算顶级，但在松阴县这种小地方，已经是难得的好物件了。

许子洲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这是县城文宝斋里卖的最好的砚台，一两银子一方。

许子洲挑了挑眉，看了姜安一眼。

心里转了好几个弯。

这个安哥儿，挺会的啊！

王晏的目光在砚台上停了片刻。

他最近确实缺银子。

乐才书院早些年还好，附近几个县的学子都来求学，最热闹的时候有数百人。

可这些年朝廷连年打仗，百姓连饭都吃不饱，哪还有闲钱送孩子读书？

书院的生源一年不如一年，到现在只剩下三四十个学生。

束修收入勉强够维持，好些讲堂都空着，墙皮掉了也没钱修。

王晏叹了口气，把砚台收下了。

最终松了口：“罢了，既然有心向学，便留下吧，书院班次分甲、乙、丙三等，甲班皆是功底扎实，有望科考的学子，乙班次之，我便将你安排进丙班就读。”

姜安听后连忙恳求：“院长，劳烦通融一二，要是可以，分到乙班也好。”

王院长脸色一沉，语气生硬：“能让他进来，已是不易。”

“乐才书院虽不比省城大书院，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，丙班是基础班，从基础开始学，对他未必是坏事。”

不等姜安再开口，许子洲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，笑着开口：

“无妨院长，求学之道，贵在自身用心，在哪一班都能读书上进，不必强求。”

王晏看了他一眼，目光里的嫌弃淡了几分，多了一点意外。

这人虽然天资不怎么样，但至少态度好，懂得进退。

“三日后入学，”王晏把文书递过来，“卯时到，不要迟到。”

许子洲接过文书，恭恭敬敬地行了礼：“多谢先生。”

从书院出来，阳光正好。

许子洲把那纸入学文书折好揣进怀里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姜安心里盘算了一下，交完束修，算上今日卖货的二百七十文。

拢共也只剩二两八钱银子。

笔墨书本样样都要花钱，眼下银钱实在紧张。

他暗暗打定主意，明日一早就进山打猎。

多猎些野味换钱补贴家用。

“安哥儿，”许子洲说，“陪我去趟书铺。”

“夫君，”姜安的声音小心翼翼道，“你是要买书吗？”

他想着，要是许子洲真的想买，他就咬咬牙，总能挤出点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