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田是张婶子家的，她正带着儿媳妇在地里收黄豆。

张婶子直起腰，擦了把汗，看了姜安一眼，噗嗤笑了出来。

“哎哟喂，姜安啊，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？你看看你把地糟蹋成什么样了？砍个秆子跟杀仇人似的！”

旁边王叔家的地在另一边，王叔听见这话也抬起头来。

眯着眼看了看，乐了：“可不是嘛，那秆子碍你什么事了？你砍那么狠做什么？当心闪了腰！”

“我看啊，是有人惹他不高兴了，”赵婶子隔着两块地接过话头。

“你看他那架势，哪里像干活的样？”

几个人笑了起来，笑声在空旷的田地上传了老远。

姜安没理他们，继续砍秆子。

许家的地离姜家不远。

这会儿刘大妮和许子洲的爹许家成，还有刘大妮生的姑娘许秀在地里干活。

许家成弯着腰在拔草，动作慢悠悠的，有气无力。

八岁的许秀小手麻利，不停掰玉米捆秸秆，手脚比大人还勤快。

刘大妮一边掰一边往姜安这边瞟，眼睛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。

她憋了好几天了。

许子洲入赘没给十两银子，后来也没回门。

她上门要钱被柳秀英泼了一身粪水，回去换了好几遍水才洗干净。

身上的味道洗不掉，总觉得臭烘烘的，心里头堵得慌。

当家许家成那个窝囊废，嘴上撺掇她上门要钱。

见姜家硬气就缩回去了，一句“算了吧”就要把这事儿揭过去，气了她整整一夜。

今天可算让她逮着机会了。

刘大妮清了清嗓子，故意把声音拔高：

“哎哟，这地里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干活啊？你家那个读书人呢？”

姜安砍秆子的动作顿了一下，又继续。

刘大妮也没指望他答话，自顾自地往下说：“我就知道，许子洲那个懒骨头，哪肯下地干活！”

“以前在家的时候就这样，让他干点活，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，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话，恨不得全村人都看见他有多委屈！”

边上农妇连忙劝：“大妮，可别乱说，之前我们都见过许子洲下地干活的。”

刘大妮嗤笑一声，满脸刻薄：“他哪次能干满一炷香？干两分钟就喊头疼、喊腰疼，浑身不舒服，转头就躲树荫歇着，天黑不到就要回家，这不是懒是什么？”

“他从小心眼就多，阴恻恻的难拿捏！以前在家，让他干点活，他就要闹得全村皆知，故意给我添堵！”

“读了十来年了，连个童生都没考上！”刘大妮声音更高了，像是生怕有人听不见。

“咱们家那些年供他读书的银子，全打了水漂了，到头来倒好，一扭脸入赘到别人家去了，翻脸不认人！”

一旁八岁的许秀停下动作，仰起小脸，出声帮腔：

“没错！我大哥就是偷懒！下地就装难受，回家就关门睡觉，还会偷偷偷吃家里白面干粮、烤红薯！”

小姑娘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，说起话来跟小大人似的，脆生生的。

在村里人眼里，小孩子说的话最可信，哪有什么心眼子？

她这么一说，旁边几个婶子的脸色都变了。

“哎哟，偷东西吃？这可不地道。”

“读书人偷东西吃？传出去多难听啊……”

“你说这许子洲，小小年纪不学好，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！”

“可不是嘛，偷吃的事儿都干得出来，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？”

“姜安那个惨啊，一个哥儿，养一个汉子，你说招婿是图什么？图家里多个劳动力吧？结果招了个祖宗回来，好吃懒做，还要偷东西吃……”

“唉，姜安也是个命苦的，自己名声本来就不好，又摊上这么个夫君……”

众人七嘴八舌，越说越离谱。

刘大妮站在地里，听着那些议论声，嘴角压都压不下去，脸上全是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