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子洲握着笔，指尖冻得发麻，几乎感觉不到手的存在了。

他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。

当初他刚来书院的时候，看见乐才两个字。

还天真地以为是快乐成才，当时还暗自庆幸选对了地方。

如今亲身经历才明白，什么乐才书院，这分明是虐人书院！

读书读到冻死人，算什么快乐成才？

说是模拟考也就罢了，院长偏偏要全盘照搬正式的科考。

封闭坐席、锁门监考、不准走动、茶水减半、如厕登记。

一应规矩复刻秋闱院试，严苛到近乎变态。

许子洲一边搓着冻僵的手指一边腹诽：

难怪乐才书院在周边县城名头最响、成绩最优。

他还以为有什么名师大儒，教学有方。

如今看来，分明是这里的学子身子骨最抗冻、最耐熬！

换别的书院，早冻得人晕了。

哪还能坐在这儿答卷？

也就这一帮人硬生生扛得住。

他心里甚至隐隐怀疑，这什么模拟科考环境，不会是书院太穷。

根本烧不起炭火，才拿锻炼意志当借口糊弄人吧。

许子洲咬着牙写完了一篇经义策论。

收笔的时候整只手冻得发。

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暖了一下，又继续写下一张。

堂里哈气成雾，一个个学子面色发白，落笔的时候手指都在抖。

巡考夫子背着手从堂中缓步走过，目光扫了一圈那些瑟瑟发抖学子。

“诸位学子，莫要觉得眼下苦寒难熬，便心生抱怨，如今书院有屋檐遮风，有案几伏案，尚且觉得难熬？”

“等春日正式院试，考场露天透风、席地而坐、三日闭棚，到时候若熬不住寒苦，当场冻僵失态、答卷错乱，那才是真正的丢前程、掉链子！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又拔高了几分：

“现在多受一分冻，日后考场便多一分稳，吃得寒窗苦，方登青云路，这点寒意都扛不住，日后何以立身科场、治理万民？”

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，满堂学子苦着脸不敢反驳。

只能把脖子往衣领里缩得更深一些，硬着头皮继续答题。

许子洲垂下眼睛，看着自己冻得青紫的手。

毒鸡汤，这妥妥的毒鸡汤。

什么吃得苦中苦，分明是吃不起炭火才说这种话。

他把冻僵的手指贴在脸颊上暖了一瞬，然后又握起了笔。

他想姜安每日晚上暖好的被窝了。

散学的锣声一响，许子洲快步往书院门口冲。

姜安已经等在门口了。

许子洲一看见他，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。

把两只冻得发僵的手从袖筒里抽出来，递到姜安面前：

“安哥儿，你摸摸，我的手全冻僵……”

他继续说道：“今日模考堂上连炭火都没有，冷得跟冰窖似的，还有人直接冻晕了被抬出去！”

姜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双被冻得青紫的手，心疼的不行。

他二话不说，直接拉过许子洲的手拢进自己怀里暖着。

并帮他慢揉搓着指节：“怎么冻成这样。”

他声音里的心疼压都压不住，搓了一会儿才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