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上已经排了一串人。

家家户户都用板车拉着粮食往村口的晒谷场赶。

许家平一家也在队伍里。

许家平在前头拉着板车，冯小叶在后头推着，车板上摞着五六袋粮食。

栗哥儿跟在旁边，手里还拎着一小袋米粮，像是额外补的。

许子洲看着车上的粮食，眼底满是诧异。

忍不住开口问道：“要交这么多？村里一亩地一般要缴多少税粮？”

许家平回头看见是他们，脸上的愁容稍微松了一点。

抹了一把汗：“今年多亏了你，挂靠在你名下的那五亩地不用交税，不然还要更多。”

他喘了一口气：“农税重得很，寻常上等良田，一亩年缴三斗五升，中等田地一亩三斗，咱们村大多是下等薄田，也要一亩2斗。”

“我家今年那几亩地收成不错，一亩地打了两石半多，刨去税，还能剩下些。”

许子洲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。

大隋一斗是35斤，一亩地的产量也就二百四五十斤出头。

税率超过三成。

“这还只是正税！”许家平苦笑摇头，继续说道。

“逢年过节、官府徭役、堤坝修缮，还有各种杂派，折算下来，一亩地实打实要出去将近四斗粮食。”

“寻常农户一亩地收成也就两石出头，一半的收成都要上交官府，遇上旱涝灾年，颗粒歉收，交税之后，一年到头只能啃树皮、吃粗粮度日。”

他叹了口气，没有再说下去。

许子洲听得心头巨震。

他方才还在感慨古代粮食产量太低。

如今才真正体会到底层农户的艰难。

亩产两石多的麦子，一半尽数上交官府。

一年辛苦劳作，最后落到自己手里的寥寥无几。

也难怪全村上下，人人都对他的两亩免税名额感恩戴德。

他心中五味杂陈，默默推着板车，跟着人流一路前行。

转瞬便到了村口的公用晒谷场。

十几个身着官差服饰，腰佩长刀的税吏站在一旁。

他们个个面色凶悍、眼神凌厉，站在巨大的官秤旁。

颐指气使、盛气凌人。

差役们动作粗暴，拖拽粮袋，扬秤称重。

呵斥声、怒骂声、农户卑微的哀求声。

此起彼伏，压得整个村子喘不过气。

“这袋粮食不够数！差了足足两升，赶紧补上！”一名税吏指着秤杆，厉声怒喝。

被点名的是村里的老实农户李老二。

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，皮肤黝黑粗糙。

他满脸惶恐，连连摆手解释：“官爷，不能啊！我在家反复称过，足足够数，为了怕差量，我还特意多装了几斤，绝对不会少的！”

那税吏听后，脾气瞬间上来，抬脚就是狠狠一脚踹出！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李老二直接被踹得踉跄后退数步。

“你一个泥腿子，也敢跟我顶嘴？”税吏满脸戾气，“我说不够就是不够！立刻再加一斗！”

李老二摔得浑身酸痛，却半分反抗都不敢有。

他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咬着牙含泪点头：“我补……我这就补……”

他转身从自家仅剩的口粮袋里，硬生生舀出一斗麦子。

可税吏瞥了一眼秤杆，冷冷吐出两个字：“不够，再加！”

一旁围观的村民们脸上只有一片麻木。

他们早就已经习惯和妥协。

这样凭空加税，恶意刁难的场面。

每年麦收完税都要上演一遍。

他们年年看、年年忍。

反抗不起，也不敢反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