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的松阴县，特别的热闹。

县衙大门正中央，贴着一张张告示。

一条前所未有的开荒新政，清清楚楚落在全城百姓眼中。

告示一出，整条大街人头攒动。

十里八乡的百姓全都涌了过来，议论纷纷。

新政条文简单粗暴：

松阴县全境荒坡、沙地、闲置地，任由百姓自行认领开垦。

开垦所得土地，全数归开荒者永久私有，官府核发正经田契！

前四年全额免征田赋、免一切徭役！

不仅如此，百姓开荒无力置办农具，可直接向县衙登记借用。

秋收之后只用干货抵还本钱，分文利息不收！

这一条政令，一拨人狂喜心动，一拨人嗤之以鼻。

人群前排，几个家里地少、年年紧巴巴过活的穷苦农户。

眼睛都亮得发烫，听到告示内容，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
一个汉子满脸亢奋：“我的娘哎！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！开荒多少得多少，还免四年赋税！”

旁边一个农户连连点头：“谁说不是！咱们这种穷苦人家，这辈子最大的难处就是没地！如今市面良田最少五两银子一亩，我们一辈子种地也攒不下几亩地！现在空手开荒，开出来就是自家祖产，傻子才不抢！”

“对对对！四年不交税，等于白种四年！四年之后减半收税，代代相传，这是给咱们穷人一条活路啊！”

可话音刚落，旁边一群心思谨慎的农户，当即嗤笑出声。

一个老农摇着头，满脸不信：“你们年轻人就是太天真！官府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？依我看，就是潘县令闲得没事干，故意折腾咱们老百姓！”

“那些荒岗沙地、砾石破坡，漏水漏肥，十年九旱！寻常麦子粟米种上去，连苗都发不出来！”

“就算免税又如何？地根本种不出东西，忙活大半年，最后颗粒无收，纯属白费力气！”

另一个农户跟着附和：“我看就是官府画大饼！什么借农具、借籽种不收利息？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！现在说得好听，等咱们真开荒地整好了，秋后指定要层层抽成、加倍盘剥！”

“没错！万一沙地种啥啥死，秋后没粮食抵债，借了农具反倒欠官府一屁股债，到时候卖儿卖女都还不清！”

“这哪里是惠民，分明是挖坑坑人！我家里这点地够种了，谁爱去谁去，我绝不上当！”

两边人当场吵了起来，场面热闹得不行。

吵吵嚷嚷间，已经有不少胆大、想搏一把的穷苦百姓。

开人群冲到县衙登记台前。

“官爷！我要开荒！我认领后山三里的荒坡！我要登记借农具！”

值守衙役早已接到县令指令，提笔抬眼：“登记可以，说清楚，要借锄头、镰刀、铁耙，还是耕牛？”

简简单单一句问话，让喧闹的人瞬间死寂。

个个满脸错愕，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。

锄头、镰刀、铁耙能借，众人早有预料。

可耕牛？

耕牛是什么金贵东西！

一户农家攒一辈子家底，未必能买下一头牛！

寻常时候，邻里借牛耕地，都要送礼请客、看人脸色。

官府居然能免费外借？

那最先上前报名的汉子，正是下里庄的赵全。

此刻也僵在原地，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：“官……官爷，您刚刚说……耕牛也能借？真的假的？”

衙役见他磨磨蹭蹭，生怕耽误登记。

当即眉头一皱，催促出声：“自然能借！官府统一出借耕牛！要借就报名字、登籍贯，快点，后面还有人排队，别磨磨蹭蹭！”

说着，衙役提笔落字：“下里庄，赵全，借耕牛一头，可对？”

“对对对！没错！就是我！”

赵全连连点头，整个人脑子嗡的一声。

心里疯狂呐喊：真的能借牛！真的能借牛啊！

他家里世代贫农，一辈子没养过一头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