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炮的嘴刚张开。

嗓子眼里的惊呼还没冒出头。

林宇手疾眼快，抓起桌上一个半个泡在鱼汤里的白面馒头。

直接塞了过去。

馒头吸饱了滚开的鱼汤。

软烂，滚烫。

一下堵住了老村长的嘴。

赵大炮呜咽了一声，身子猛地往后仰。

舌头被烫得打了个哆嗦，下意识想吐。

可紧接着，鱼汤的鲜咸味在口腔里炸开。

猪油的荤香顺着喉管直往下钻。

他吐不出来了。

喉结拼命往下压。

干瘪的腮帮子疯狂蠕动，连嚼都没怎么嚼，硬生生把那半个馒头咽了下去。

噎得直翻白眼。

林宇顺手递过去半碗凉水。

老头端起碗一通猛灌，水顺着下巴流进破棉袄的领子里。

“嗝——”

一个响亮的饱嗝打出来，带着浓重的鱼腥味。

赵大炮捂着胸口，大口喘气。

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。

也不知道是噎的，还是急的。

老头蹲在青砖地上，袖子胡乱抹着脸。

“老天爷……这味儿……”

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“大半年了，我嘴里连点油星子都没沾过。”

“上回吃肉，还是开春公社死了一头病猪，分了半碗带毛的猪皮。”

林宇拉过一把长条凳。

“赵叔，坐。”

他又拿了个干净的粗瓷碗，从铁锅里捞出一大块带着厚肉的鱼段。

连着半勺浓汤，搁在赵大炮面前。

“刚出锅的，趁热。”

赵大炮盯着那碗鱼肉。

两只手在膝盖上使劲搓，没好意思接筷子。

喉咙里咽口水的声音，响得像破风箱。

林建国在旁边叹了口气。

“老哥，吃吧。宇儿昨个进山撞了大运，弄回来的。”

赵大炮再也忍不住了。

抓起筷子，手抖得夹不住肉。

干脆扔了筷子，直接上手抓。

鱼肉烫手，他就在两只手里来回倒腾，吹两口气，一口塞进嘴里。

肉质炖得酥烂，舌头一抿就化了。

他连鱼骨头都没吐。

咯嘣咯嘣嚼碎了，混着鱼汤全咽进肚子里。

吃得太急，一根毛刺卡在嗓子眼。

他用力咳嗽两声，硬是拿手指头抠着生生咽了下去。

一海碗鱼肉，眨眼间见了底。

连碗边的汤汁，都被他舔得干干净净。

吃完，赵大炮捧着空碗，愣神。

脸上全是油光和泪痕和在一起的泥印子。

屋里没人说话，只有外头刮风的呼啸声。

林宇站起身。

掀开门帘走到院子里。

冷风一吹，把屋里的热气刮散了点。

他走到墙根底下的水缸前。

木盖子早掀开了。

里头还有十来条大胖头鱼，挤在一起吐泡泡。

林宇卷起袖子，手探进冰水里。

水温扎骨头。

他摸准了两条个头最大的。

一手抠住一个鱼鳃，胳膊猛地发力。

“哗啦！”

水花四溅。

两条二三十斤重的大青鱼被甩在泥地上。

鱼尾巴拍打着地面，啪啪作响。

林宇找了根粗麻绳。

从鱼鳃穿进去，从鱼嘴里拉出来，打了个死结。

拎着两条还在挣扎的活鱼，走回堂屋。

鱼尾巴拖在青砖地上，留下一道水痕。

“砰。”

两条鱼被扔在赵大炮脚边。

鱼身子一挺，弹起半尺高，又重重落下。

赵大炮吓了一跳，脚往后缩。

“赵叔，这两条拿回去，给家里婶子和孙子补补身子。”

林宇拽过一条破麻袋，把鱼往里塞。

赵大炮连连摆手，身子往后躲。

“使不得！这可使不得！”

“这么大的活鱼，拿去镇上能换半袋子白面，我哪能要你这东西。”

老头虽然推辞，眼睛却死死黏在麻袋上挪不开。

林宇把装好鱼的麻袋往前一推，直接压在赵大炮的鞋面上。

“拿着。我家盖房子，您没少帮着张罗。”

“再说了，我进山打猎这事，还得您在村里帮着打个掩护。”

赵大炮听懂了。

这是封口费。

老林家底细他清楚，后山根本没这玩意。

但这鱼实打实是肉。

他家里那个三岁的小孙子，饿得脑袋大身子小，成天喊肚子疼。

头发枯黄得像干草，连路都走不稳。

这肉拿回去熬点鱼汤，能救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