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发好的榛蘑连同底汤一起下锅。

盖上厚重的木制锅盖。

大火烧开，转小火慢炖。

趁着炖鸡的功夫，贺镇山在旁边的小泥炉上支了个蒸锅。

从米面堆里翻出几个早就蒸好的白面大馒头，放上蒸屉加热。

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显然比外界快得多。

松木柴烧得劈啪作响。不到两刻钟，生铁大锅的边缘就开始往外冒白色的蒸汽。

一股霸道的香味，顺着锅盖缝隙钻了出来。

老母鸡的丰厚油脂，混合着野生榛蘑的特有干香，再被灵泉水彻底激发。

那味道浓烈得化不开。直往人鼻孔里钻，勾得胃里的馋虫疯狂翻腾。

贺镇山掀开锅盖。

汤汁已经收得浓稠发亮。红褐色的汤汁挂在鸡肉上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行了。

贺镇山没打算在空间里吃。

这等好东西，光自己吃没意思。好饭不怕晚，好味不怕传。

他拿两块垫布，包住生铁大锅的两个耳朵。双手端起大锅。

意念一转。

茅草屋瞬间消失。贺镇山重新回到了小跨院正房里。

屋里依旧黑漆漆的。

他把滚烫的大铁锅重重搁在八仙桌上。

摸出火柴，点亮了煤油灯。

屋里有点闷。他走到窗户前，伸手推开了两扇木窗。

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，吹散了屋里的粉尘味。

贺镇山回到桌边，坐上长板凳。

拿过一只粗瓷大碗，装了四个热气腾腾的白面大馒头。拿了一双竹筷子。

夹起一块沾满汤汁的鸡腿肉，直接塞进嘴里。

鸡皮软糯拉丝。舌头一卷，肉就脱了骨。

肉质紧实，越嚼越香。榛蘑的鲜味已经完全渗透进了每一丝鸡肉纤维里。

灵泉水炖出来的肉，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回甘。

贺镇山咬碎骨头。骨髓被他用力一吸，在口腔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
他拿起一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。

没有一丝杂质的富强粉，揉得极有筋道。在六零年，这是逢年过节都吃不上的细粮。

他从中间掰开馒头。一半直接浸入锅里的红亮汤汁中。

雪白的面皮瞬间吸满了鸡油和酱汁。

张开大口，狠狠咬下去。

碳水化合物和浓烈的动物油脂在口腔里完美融合。那种最原始的饱腹满足感，直接冲顶。

原主这副亏空的身体，疯狂汲取着营养。

胃部像个无底洞。

贺镇山一块接一块地吃。一口馒头，一口肥肉。

军大衣早被脱下扔在床上。他穿着单薄的粗布衬衣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
浑身的毛孔都在往外舒张。

每一口咽下去，都有一股热流滑进胃里，再蔓延到四肢。

六斤重的老母鸡，半锅油亮亮的榛蘑，四个扎实的白面馒头。

被他风卷残云般扫进肚子里。连骨头都吐得干干净净。

贺镇山端起那只粗瓷海碗。

把铁锅底剩下的最后一点鸡汤，连同蒜泥和碎肉沫，全部刮进碗里。

仰起脖子。一饮而尽。

“嗝——”

他放下海碗，打了个响亮而悠长的饱嗝。

手背擦去嘴角的油光。

舒坦。

肺部那阵刺痛已经彻底消失。取而代之的是浑身充满使不完的牛劲。

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。

贺镇山靠在墙上，从兜里摸出那根断了的大前门。借着煤油灯火点燃。

深深吸了一口，烟雾在喉咙里打了个转。

他吐出一个灰白色的烟圈。

八仙桌上，那口生铁大锅里残留的汤底还在散发着余温。

窗户大开着。

外面干冷的夜风打着旋儿吹进屋里。

风卷起铁锅上空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油脂香气。在屋顶盘旋了一圈。

随后顺着大开的木窗，飘了出去。

这股霸道的小鸡炖蘑菇香味，越过老槐树的枝丫。

越过那道刚砌好、还没干透的两米高墙。

在四九城没有月亮的夜风中，不受任何阻挡地，飘向了一墙之隔的95号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