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镇山单臂悬空，提着棒梗的后衣领。

这九岁的半大小子，体重少说也有六十斤。在贺镇山手里，轻得像个空麻袋。

棒梗那条断腿在半空中来回晃荡。

骨头茬子磨着皮肉，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
棒梗早没力气喊了。下巴耷拉着，只剩进气没出气，口水混合着眼泪糊了一脸。

血滴在青石板上，拉出一条暗红色的线。

贺镇山大步往中院月亮门走。

刚走两步。人群像一堵肉墙，死死堵住了去路。

几十号人，披着旧棉袄，端着煤油灯。

几十双眼睛盯着他。有恐惧，有怨毒，有谴责。

秦淮茹跪在泥坑里，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，指甲全翻了。

“贺镇山，你放了我儿子。我给你磕头，我给你当牛做马。”她嗓子劈了。

贾张氏瘫在台阶上，只顾着拍大腿干嚎。

易中海站在人群最前面。

他拦在月亮门正中。双臂张开。

那张满是褶子的脸，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紫红色。胸口剧烈起伏。

“放下他！”易中海声音有些破音。

贺镇山停住脚。

手腕没抖一下。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易中海。

“贺镇山。你是个冷血动物！”易中海指着棒梗那条断腿，手指直哆嗦，“他才九岁。九岁的一个孩子，懂什么？不就是馋了想拿点吃的？”

“你就下这么重的手，把人腿打断。”

易中海转过身，面向全院的邻居。

“大家伙看看！这就是咱们院新来的退伍兵。对一个孩子下死手！”

二大爷刘海中端着茶缸，躲在人群后头附和：“没王法了，太残忍了。”

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胶布缠的眼镜，叹了口气：“就算偷东西，教训两句就算了。这腿断了，以后就是个瘸子。”

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。

“是啊，太狠了。”

“这人就是个活阎王。”

“以后可离他远点，保不齐哪天就被他打死了。”

易中海听着周围的议论，底气足了。

他转回身，挺直腰板。

“贺镇山。你今天要是敢把他送派出所，毁了这个孩子一辈子。你就是我们全院的仇人。”

易中海拔高嗓门。

“我宣布。从今天起，95号院所有人，彻底孤立贺镇山！”

“谁也不许跟他说一句话！谁也不许借他一根葱一头蒜！”

“让他在这个四九城，寸步难行！”

秦淮茹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，抬头满含希冀地看着贺镇山。

她以为，这种集体排挤的压力，能让这个外来户低头。

贺镇山看着眼前这群人。

突然，他笑了。

不是冷笑。是仰着头，放声大笑。

笑声浑厚，带着强悍的肺活量，在四合院的夜空里炸响。

震得房檐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。

易中海愣住了。人群的议论声也停了。

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。

贺镇山止住笑。

嘴角撇着，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
“孤立我？”

他吐出这三个字。像是嚼碎了一块冰渣。

“易中海，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贺镇山往前迈了一步，“你们这满院子的算计鬼、吸血虫。天天吃着窝窝头，算计别人碗里的棒子面。”

“跟我说话？你们配吗？”

“不借葱不借蒜？”贺镇山指了指身后那堵高墙，“老子天天吃肉，用得着看你们这帮穷鬼的脸色？”

这番话说得太糙。太扎心。

把95号院那层互帮互助的虚伪外衣，撕得稀巴烂。

“你……”易中海捂着胸口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记住了。”贺镇山拎着棒梗，逼近人群，“不是你们联合起来孤立我。”

“是我，孤立了你们全院。”

人群被他身上的煞气逼得往两边散开。

月亮门的通道闪出一条缝。

就在贺镇山准备跨过门槛时。

一道高壮的身影从东厢房的阴影里窜了出来。

是傻柱。

他左半边脸还肿得老高，敷着半干的毛巾。只剩右眼勉强能睁开。

“孙子。你走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