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红星轧钢厂。

主食堂后厨的后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
木门撞在砖墙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傻柱顶着个鸡窝头，大步跨过门槛。

身上那件原本发灰的棉袄，现在全是油泥和墙灰的混合物。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尿骚和馊汗味。

左半边脸的肿胀消下去不少，但留下了一大块发紫的淤血。

缺了两颗槽牙的嘴瘪着。

“真他妈晦气。”傻柱往地上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。

在拘留所蹲了三天。吃的是发霉的窝窝头，睡的是冰凉的木板铺。

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活罪。

全拜那个新来的退伍兵所赐。

但这会儿，他没空去找贺镇山算账。他得先回食堂，摸摸他那把熟悉的铁炒勺。

那是他在厂里安身立命、甚至能在四合院横着走的根本。

厂领导爱吃他做的川菜。只要他还是主厨，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“何师傅”。

傻柱一边解开满是污垢的棉袄扣子，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往里喊。

“马华！胖子！死哪去了！赶紧给我倒盆热水，再泡杯高碎！”

他迈着外八字，熟门熟路地往后厨操作间走。

准备像往常一样，往大马扎上一瘫。等着徒弟们伺候完，再慢悠悠地切菜备料。

还没走到案板前。

厨房里传出一阵密集如雨点的切菜声。

“笃笃笃笃笃。”

刀刃撞击厚实木案板的声音，节奏极快。脆生生的，透着股利落劲。

傻柱停住脚。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
这刀工，马华和胖子那两个废物徒弟就算练上十年也劈不出来。

他绕过垒着高高白菜垛的柱子。

视线豁然开朗。

原本属于他的那个大灶台前，站着个陌生的男人。

三十来岁。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，外面系着条干干净净的白围裙。

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

这男人手里拿着把厚背大菜刀。正侧着身子，切一堆水灵的大葱。

刀起刀落，快得看不清残影。葱白被切成均匀透明的薄片，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。

连一根粗细不匀的都没有。

南易。

机修厂调过来的大厨。做本帮菜和鲁菜的绝顶高手。

此时，马华和胖子正系着脏兮兮的围裙，像两个小跟班一样，战战兢兢地站在南易身后。

手里端着铁盆，随时等着接切好的配菜。

“马华。”南易头都没抬。刀上的动作没停。

“这葱切得不够细，味儿出不来。等会炒肉片的时候，火候容易老。记住了没？”

马华赶紧点头如捣蒜。

“记住了南师傅。您这刀工，真是绝了。”

旁边的胖子也跟着溜须拍马。

“南师傅，厂长中午特意交代了，说就爱吃您那口红烧肉。比以前的强多了！”

这马屁拍得响。但也实打实地扎进了傻柱的耳朵里。

傻柱僵在原地。

脑袋里“嗡”的一声。就像是在拘留所里被人拿大棒子敲了后脑勺。

他那个专用的铁锅里，正炖着一锅红亮亮的肉块。

霸道的肉香混着八角大料的味道，直冲鼻腔。

这香味他太熟了。但调料的配比和火候，绝对不是他教的。

“你们俩干嘛呢！”傻柱嗓子破了音。漏风的嘴扯着大喊。

马华和胖子吓了一跳。手里的铁盆差点掉地上。

转头一看，是满身馊臭、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师傅。

“师、师傅……您出来了？”马华结巴着。

南易也停了手里的菜刀。

把刀平放在案板上。转过身。

上下打量了一眼傻柱。闻到那股子馊味，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。

这就是那个拘留所里刚放出来的何雨柱？厂领导口中脾气臭、还爱顺饭盒的浑人。

“你谁啊你！”傻柱大步跨过去。

一把推开挡路的胖子。手指着南易的鼻子。

“谁让你站我这灶的？谁让你动老子的刀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