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轧钢厂的大食堂里。

肉香还没散。几百号工人吃得红光满面，正拿着饭盒排队在水槽边洗刷。

贺镇山坐在一张靠窗的空桌前。

面前放着个干净的铝饭盒。里面没打菜。

他刚才在保卫科办公室，已经吃过空间里拿出来的炖牛肉。这会儿坐在这儿，只是例行巡视食堂纪律。

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。茶叶末子在水面上打着旋。

易中海背着帆布包，在食堂大门外转悠了半天。

那股红烧肉的味儿直往他鼻子里钻。

他摸了摸干瘪的胃。又想起躺在医院、下半身瘫痪的贾东旭，还有秦淮茹那双泪汪汪的眼。

昨晚那顿捐款大会，他不仅没筹到一分钱，反而被贺镇山扒光了底裤。现在全院人都盯着他床底下的养老钱。

他不能掏钱。但也不能看着贾家就这么断了顿。

只要能弄点荤腥，让秦淮茹看到他易中海的能耐，这养老的局就还能继续做。

“呼。”

易中海长吐出一口白气。

他咬了咬牙，把心一横。迈步重新走进了食堂。

绕开那些认识的工友。他径直走向靠窗那张桌子。

贺镇山听到脚步声。

眼皮微抬。看着这个满脸褶子的八级工。

易中海走到桌前。双手局促地在蓝工装上搓了两下。

平时那股子德高望重的气派全没了。佝偻着背，努力挤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脸。

“小贺啊。吃完了？”易中海语气放得很软。

贺镇山没搭理他。端着茶缸，轻轻吹散水面上的热气。

易中海尴尬地干咳了一声。

他左右看了一眼。凑近半步，压低嗓音，透着股套近乎的黏糊劲。

“今天这顿大肉，工人们都念你的好。你在厂里，算是彻底立住脚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目光落在贺镇山的铝饭盒上。

“我听李副厂长说，你认识乡下跑单帮的路子。能弄到计划外的好东西。”

易中海搓着手。

“东旭这不刚出了事。流了那么多血，身子骨虚得厉害。”

“我想着。你能不能行个方便。私底下，帮我弄两只下蛋的老母鸡。再带二斤香油。”

易中海伸手，拍了拍自己洗得发白的衣兜。

“你放心。钱和票，我按鸽子市最高价给你。绝对不让你吃亏。”

说完。他满眼期待地看着贺镇山。

在他看来。自己堂堂八级钳工拉下脸来求人。这不仅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，更是给了贺镇山一个修复邻里关系的台阶。

只要贺镇山点头。这事就算揭过去了。

贺镇山放下茶缸。

搪瓷底磕在木头桌面上。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。

他抬起头。看着眼前这张因为算计而显得更加油腻的老脸。

见过不要脸的。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。

昨晚刚在全院大会上指着鼻子骂他冷血、没有同情心。今天就能厚着脸皮跑来走后门，要老母鸡补身子。

这是把伪善当成了护身符。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得惯着他这套道德绑架。

贺镇山没笑。

他猛地站起身。一米八五的个头瞬间将易中海笼罩在阴影里。

左手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缸。

“砰！”

重重砸在桌面上。茶水飞溅，有几滴直接溅在了易中海的脸上。

滚烫。

易中海吓了一跳。往后倒退半步。

食堂里的嘈杂声瞬间小了下去。洗饭盒的工人们纷纷转头，看向靠窗的角落。

“行个方便？弄两只老母鸡？”

贺镇山的声音陡然拔高。像一道炸雷，在空旷的食堂里轰然响起。

“易中海！你长了几个胆子！”

他指着易中海的鼻子。手指几乎戳到对方的镜片上。

“我费尽心血。替厂里采购过冬物资。那是给全厂上万名阶级兄弟补充体力的！”

“那是公家的账！是国家的肉！”

贺镇山大步跨前。逼得易中海又退了两步，后背撞在一张空桌子上。

“你一个八级钳工。光天化日之下。”

“跑到保卫科干事面前。让我利用职权，私下给你倒卖国家物资？”

贺镇山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。掷地有声。

“你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！你这是在吸全厂工人的血！”

食堂里彻底死寂。

几百双眼睛。像探照灯一样，齐刷刷地聚光在易中海身上。

易中海的脸，肉眼可见地从苍白变成了猪肝色。紫红紫红的，血管都快爆了。

他双手在半空中乱舞，试图堵住贺镇山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