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滋——喂，喂。”

红星轧钢厂上空的大喇叭，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。

下午三点。全厂两万多名工人的耳朵都被这声音震了一下。

紧接着。播音员严肃高亢的嗓音传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。

“全体职工注意。现在播送一份全厂通报批评。”

机器轰鸣的车间里，工人们不自觉地放慢了手里的活。

大食堂后厨。傻柱正拿着抹布擦着油腻的铁皮水槽，听到这声音，抬起那张还带着淤青的脸。

“经厂保卫科查实。第一车间七级锻工，刘海中。”

播音员的声音字字如铁。

“长期利用职务之便。盗窃、私藏国家贵重金属及重要工具物资。”

“情节恶劣，性质严重。败坏了老工人的优良作风。”

整个厂区瞬间像被扔进了油锅，沸腾了。

“鉴于其被查获后，认错态度尚可，并主动退还大部分赃款。”

“经厂委研究决定。免除刘海中刑事移交责任。但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。”

“现决定。剥夺刘海中七级锻工资格，降为一级工。停发一切奖金补贴。”

“即日起，调离生产岗位。下放至后勤处，专职负责全厂一号、二号、三号公共旱厕的清扫工作。接受劳动改造。”

广播重复了三遍。

每一次重复，都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刘海中的脊梁骨上。

第一车间。

刘海中没戴手铐。他瘫坐在车间门口的石墩子上。

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，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。紧紧贴在肥胖的背上。

脸色煞白，像刷了一层白灰。

七级工。他熬了将近二十年才爬上的位子。

每个月八十多块钱的工资，那是他在四合院里摆二大爷架子的最大底气。

现在。全没了。

降为一级工。一个月只拿二十七块五。还得去扫全厂最臭的旱厕。

“刘师傅，走吧。”

赵大山站在旁边，用警棍戳了戳刘海中的大腿。

“后勤那边等着交接呢。今天下午就得上岗。那三个大茅坑，这两天正愁没人掏呢。”

赵大山满脸幸灾乐祸。

刘海中嘴唇哆嗦着。

他抬起头，那双小眼睛里满是绝望和恐惧。看着站在几步开外的贺镇山。

他后悔了。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
他就不该去招惹这个活阎王。更不该异想天开跑去杨厂长那里打小报告。

这哪是去举报。这分明是给自己挖了个祖坟。

“贺队长……”

刘海中挣扎着从石墩子上爬起来。

双膝一软，又要往地上跪。

“我错了。我真知道错了。您高抬贵手，跟厂领导求求情吧。”

刘海中声音劈了，带着浓重的哭腔。

“我这把年纪，去扫旱厕，那是让我把老脸塞进茅坑里啊！我在院里还怎么见人啊！”

贺镇山站在冷风里。

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早干什么去了。”贺镇山语气冰冷。

“偷拿公家东西的时候。你可没嫌丢人。”

贺镇山转过身。背对着他。

“带走。交接完让他立刻拿粪勺干活。偷懒就扣他那一级工的工资。”

赵大山得令。

一把揪住刘海中油腻的后衣领。像拖死狗一样，半拖半拽地往后勤处走。

“我不去啊……我可是二大爷啊……”

刘海中的哀嚎声在车间主道上回荡。引得路过的工人纷纷指指点点，满眼鄙夷。

……

下午五点。天擦黑。

红星轧钢厂三号公共旱厕。

这是全厂最偏僻、最脏的一个厕所。连着炼钢炉的排渣沟，夏天臭气熏天，冬天屎尿冻成冰坨子。

刘海中站在恶臭的茅坑边。

手里握着一把两米长的长柄铁皮粪勺。

勺头上沾满了黄黑色的污物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氨气味。

他那件本来还算干净的工装，现在下摆全蹭上了脏东西。脚上的黑棉鞋也踩进了屎汤子里。

冷风夹着雪花，从没玻璃的窗框里灌进来。

吹在脸上像刀割。

“呼哧……呼哧……”

刘海中大口喘着粗气。每喘一口，那股恶臭就直冲肺管子。

他刚才干呕了半个多小时。连中午吃的窝头都吐干净了，现在胃里直冒酸水。

他看着那一排蹲坑里冻结的污物。

手一抖，长柄粪勺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“我不干了……我不干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