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一点。红星轧钢厂食堂后厨。

大锅里的红烧肉炖得咕嘟作响，肥腻的肉香混着酱油味，顺着排风扇往外飘。

南易解下白围裙，搭在案板边的木架子上。

“马华，看好火。我去趟茅房。”南易拍了拍手上的面粉，转身出门。

马华应了一声。刚想盯着锅，胖子走过来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。

“走走，去水房抽根烟。这肉炖烂糊还得一会儿呢。”

胖子从兜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大前门。

马华咽了口唾沫，跟着胖子溜出了厨房。

后厨瞬间安静下来。只剩下大铁锅里汤汁沸腾的声音，和几只绿头苍蝇绕着泔水桶打转的嗡嗡声。

傻柱从后门探出半个脑袋。

他那件棉袄上的油泥都结了硬壳。缩在门框后面，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
南易走了。马华和胖子也去偷懒了。

好机会。

傻柱轻手轻脚地溜进后厨。鞋底踩在满是油污的地砖上，滑溜溜的。

他没敢去碰那口给几千个工人吃的大铁锅。

目标很明确。

灶台最左边那个带盖的铝合金大盆。

那是每天中午专给保卫科留的病号饭和小灶。因为保卫科巡逻体力消耗大，李副厂长特批这盆菜里的肉必须比大锅里的多加一勺油水。

而贺镇山作为新上任的二中队队长，每天中午的那份饭，就是从这个铝盆里打的。

傻柱快步走到灶台前。

手有些发抖。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干这么见不得光的阴损事。

他从破棉袄的内兜里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黄牛皮纸包。

纸包表面浸了一层油。

这里面，是他在黑市花了两毛钱淘换来的烈性巴豆粉。

药贩子说，就这一包。足够让一头牛拉得腿肚子转筋。人吃下去，不窜个三天三夜，连床都下不来。

“孙子。”

傻柱咬着漏风的槽牙，盯着那个铝盆。

“让你平时装逼。让你在全院面前落老子的面子。”

“今天下午你要是不在保卫科拉一裤裆。我跟你姓！”

他左手掀开铝盆的盖子。

一股浓烈的肉香扑面而来。盆里躺着半盆切得方方正正、油光发亮的红烧肉，底层铺着软烂的白菜帮子。

傻柱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捻住牛皮纸包的边缘。

用力一撕。

纸包裂开一个小口。露出里面土黄色的细腻粉末。

他把纸包悬在铝盆正上方。手腕微微倾斜，准备把粉末倒进红亮亮的肉汤里。

只要用马勺一搅和。这粉末瞬间就会融化在油脂里，神仙也查不出味道。

粉末即将落下的一瞬间。

“啪。”

一只大手突然从侧面探出。死死钳住了傻柱的右手腕。

像一把冰冷的铁老虎钳。直接卡在了腕骨上。

傻柱吓得浑身一哆嗦。心脏猛地收缩，几乎停止跳动。

手里的牛皮纸包没捏稳。“吧嗒”一声。

不是掉在肉汤里。而是被那只手顺势一带，落在了灶台的瓷砖面上。

傻柱僵硬地转过脖子。

贺镇山。

他穿着笔挺的蓝色保卫科制服。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像个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。

那双深邃的眼睛。正冷冷地盯着他。

像在看一具尸体。

没有愤怒。只有看透一切的轻蔑。

“往保卫科的饭菜里下药？”贺镇山声音极低，却带着穿透鼓膜的寒意。

傻柱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腿一软，差点跪在油腻的地砖上。

他干的这事如果被抓实了。那就不是拘留三天的事了。蓄意投毒，破坏保卫科干部身体，这罪名能直接送他去吃枪子。

“没……没有！我……我就是来拿点盐！”

傻柱结结巴巴。脸上的横肉疯狂抽搐。

他拼命往回抽手。

纹丝不动。贺镇山的手像生根一样，牢牢锁着他的腕骨。

骨节被捏得咯吱作响。疼得傻柱倒吸冷气。

“拿盐。”

贺镇山目光落在灶台上那个撕开一个小口的牛皮纸包上。

土黄色的粉末散落出一点，落在白色的瓷砖面上，格外扎眼。

他根本没打算去报警或者叫人。

对付这种下三滥。用最粗暴的方式，远比走程序有效得多。

贺镇山左腿往前跨了半步。

卡在傻柱的双腿之间。封死了他的退路。

右手死死锁着傻柱的手腕。左手猛地握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