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半。

职工医院后院的花坛边，夜风卷着干枯的树叶擦过水泥地。

发出沙啦沙啦的闷响。

贺镇山靠着路灯杆，黑风衣的领子立着。

挡住了大半张冷峻的脸。

他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半截烟。

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

空气里飘散着劣质烟草的苦味，混着几分医院独有的苏打水味。

赵大山猫着腰从门诊楼拐角溜达过来。

顺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皮。

“科长，您真神了。”赵大山压着粗嗓门，咧嘴直乐。

“秦家那小寡妇，刚拎着个破网兜摸进二楼外科病房了。”

贺镇山舌尖抵了抵牙膛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。

“闻着血腥味儿去扒皮的。”

他屈起手指，将烟蒂精准地弹进两米外的脏水坑。

发出“嗞”的一声轻响。

“何雨柱这头蠢猪，被咱们断了止疼片，这会儿脑子正迷糊着。”

贺镇山拍了拍风衣沾着的灰末。

“等他那点棺材本被榨干，连买窝头的钱都拿不出的时候，戏才好看。”

“走，回科里喝茶去。”

贺镇山转身迈开长腿，皮鞋底踩碎了一截枯树枝。

那道挺拔的背影，像一头隐没在黑暗中的独狼。

二楼尽头的病房里。

冷风顺着没关严实的窗户缝往里直灌。

吹得天花板那盏昏黄的灯泡直晃悠。

傻柱趴在铁架子床铺，身子蜷缩成一个诡异的虾米状。

下午护士真给停了药。

现在麻药劲儿彻底退了，右边腚那三十多针的口子，像是有无数把钝锯子在来回拉扯。

他疼得直倒吸凉气，额头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淌。

把发黄的枕巾浸得湿漉漉的，透着股馊酸味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掉漆的木门被人推开一条缝。

秦淮茹探进半个脑袋，贼眉鼠眼地往走廊瞄了两眼。

这才侧着身子挤进屋。

刚一进来，那股浓烈的铁锈血腥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。

秦淮茹胃里一阵翻腾，眉头嫌弃地皱成一团。

手帕下意识捂在鼻子跟前。

但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。

她立刻松开手，使劲揉了揉眼角。

硬生生挤出两包眼泪，眼眶泛着楚楚可怜的微红。

“柱子……我滴个老天爷呀……”

秦淮茹拖着哭腔，迈着碎步挪到床铺边缘。

把手里那个干瘪得只装了俩凉窝头的网兜搁在床头柜。

傻柱听见动静，艰难地掀起沉甸甸的眼皮。

一瞅见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，心跳顿时漏了半拍。

大腿根撕裂般的剧痛都好像减轻了几分。

“秦、秦姐？哎哟喂……你咋这会儿来了？外面多冷啊。”

傻柱扯着干裂起皮的嘴唇，想挤出个笑脸。

牵动了脸部的横肉，比哭还难看。

“姐能不来嘛！听说你为了抓特务受了重伤……姐这心啊，跟刀子剜一样！”

秦淮茹顺势坐在铁椅子边缘。

身子微微前倾，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直往傻柱鼻孔里钻。

傻柱咽了口唾沫，喉结艰难地滚了滚。

眼神直勾勾盯着秦淮茹领口露出的那一抹白腻。

“嗨……多大点事儿！那特务拿枪算个屁！还不是被爷们儿我给拦住了！”

他梗着脖子吹牛，试图挽回在贺镇山那儿丢掉的面子。

稍微一用力，扯动了伤口。

“嘶——”他疼得倒抽冷气，五官瞬间拧麻花。

秦淮茹用帕子沾了沾眼角，偷偷拿眼尾扫视着傻柱那副惨样。

心里门儿清，这傻套子是在硬撑。

她吸了吸鼻子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，砸在粗糙的床单表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