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边身子直接被埋进滚烫的砂堆里。

“烫烫烫！救命啊！”

他扯着公鸭嗓杀猪般地干嚎，双手在半空乱抓。

崭新的中山装瞬间烫出了好几个焦糊的大窟窿。

几百斤重的心型铁块顺势滚落，狠狠砸坏了旁边两台进口模具车床。

车间主任老王闻声跑过来。

看着满地狼藉，气得血压飙升，眼珠子通红。

“哪个瞎了狗眼的瘪犊子干的！这模具值好几千呐！”

老王指着从沙堆里拔出半个身子、满脸黑灰的刘海中，破口大骂。

贺镇山掐着点，带着赵大山和麻杆慢悠悠晃进车间。

皮靴踩着满地的废渣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粗糙声响。

他深邃的眸子扫了一眼瘫在泥地里的刘海中。

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，眼底没半点温度。

老王赶紧迎过去，气得直拍大腿。

“贺科长您来得正好！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老梆子，把咱车间的重点任务给搅黄了！”

刘海中吐掉嘴里的黑沙子，连滚带爬凑过去想抱大腿。

“镇山、贺科长！我是来执行安保任务的！是他们不配合……”

贺镇山退后半步，嫌恶地躲开那双沾满泥巴的黑手。

脸色瞬间结冰，声音透着股刺骨的寒意。

“安保任务？保卫科什么时候派过你这种不懂装懂的草包来捣乱了？”

刘海中愣住了，脑瓜子“嗡嗡”乱响。

“你、你不是说让我来查账……”

“我让你来查账，没让你砸国家财产。”

贺镇山毫不留情地打断他。

从风衣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红头文件。

指尖重重弹了弹纸面，发出清脆的回音。

“刘海中，严重违纪，扰乱生产秩序，造成恶劣影响。”

贺镇山一字一顿，像钝刀子割肉一样刮在刘海中心窝。
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翻砂车间。”

“即日起，下放翻砂组当苦力杂工。每天定额搬运两百斤废沙袋。”

“完不成任务，全厂通报，扣光当月工资。”

刘海中眼前一黑，双腿发软。

肥胖的身躯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满是黑灰的泥地。

这才反应过来。

自己被贺镇山当猴耍了。

挖了个天坑，连棺材板都给他钉死了。

傍晚。

下工的哨声拉长了尾音。

车间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。

刘海中浑身糊满黑灰，早就分不清哪是五官。

肩膀被粗糙的麻袋磨出了两条渗血的红印子。

累得像条半死不活的老狗，四仰八叉趴在墙根底下。

胸膛剧烈起伏，像个漏风的破风箱。

咳出一大口带着血丝的黑痰。

麻杆叼着根剔牙的火柴棍，溜达过来。

把那张盖着红戳的下放通知单，随手砸在刘海中的大胖脸表面。

纸片滑落，沾满油污。

“哎，我说刘大组长啊。”麻杆用皮鞋尖踢了踢刘海中的大腿根，扯着破锣嗓子嘲笑。

“别装死啊。科长让我带句话，明早六点准时开工。”

麻杆吐掉火柴棍，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。

“您要是嫌这活儿太轻快……要不，明儿个我给您加码到三百斤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