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大院里，一辆半旧的依维柯警车连警灯都没闪，静悄悄地滑出了大门。

车厢里坐着十来个全副武装的经侦警员，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。老方坐在副驾驶，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纸，时不时低头看一眼，好像生怕那纸长翅膀飞了似的。

贺海波坐在后排，手里摆弄着对讲机，眼神出奇地平静。

就在半个小时前，贺海波越过了陈志远，直接敲开了市局一把手周局长的办公室大门。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，直接把省纪委龙琳给的那串银行账号，以及小杜连夜追踪出的一千五百万USDT对冲流水的证据，实打实地拍在了办公桌上。

铁证如山，资金流向明确，甚至连接收账号的开户行和实时入账信息都分毫不差。加上省纪委暗中介入的背景，周局长哪怕顶着再大的压力，也不可能装瞎。这份针对天悦大厦十八楼“晟豪贸易”的搜查令，就这么硬生生地批了下来。

“海波，真有你的。”老方回过头，压着嗓子，语气里透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，“陈志远要是知道咱们越过他拿到了搜查令，估计现在能在办公室里把桌子给掀了。”

“他掀桌子也没用。”贺海波抬眼看了看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，“只要咱们今天在天悦大厦把证据钉死，他的局长椅子就算是坐到头了。”

上午十点，天悦大厦。

作为临海市首屈一指的高端写字楼，这里进出的全是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。依维柯停在地下车库的隐蔽角落，贺海波一挥手，十几个便衣警员立刻分成三组，顺着不同的电梯和消防通道，迅速朝十八楼包抄。

“叮”的一声，电梯门在十八楼缓缓打开。

正对着电梯的，是一面气派的大理石背景墙，上面镶嵌着“晟豪进出口贸易”几个烫金大字。前台坐着两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孩，正凑在一起聊着某款新出的包包。

贺海波一马当先，大步流星地跨出电梯。

“哎，先生，你们找谁？有预约吗？”前台女孩见涌进来一群气势汹汹的男人，吓了一跳，赶紧站起来想拦。

老方连废话都懒得说，直接从怀里掏出搜查令，在前台眼前一晃：“警察办案！全都不许动！”

女孩吓得花容失色，下意识地想要去按桌子底下的警报按钮。贺海波眼疾手快，隔着宽大的前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，声音冷得掉冰渣：“别给自己找麻烦。手拿上来。”

解决了前台，贺海波一脚踹开了通往内部办公区的玻璃大门。

里面的景象，和外面那种高大上的包装截然不同。

几百平米的大开间里，没有所谓的产品展示柜，也没有进出口贸易该有的业务报表。取而代之的，是密密麻麻的电脑屏幕和几十个戴着耳机、正疯狂敲击键盘的操盘手。每个人的桌面上都堆着好几部手机，墙上的大屏幕滚动着各种看不懂的虚拟货币K线图和外汇汇率。

这根本不是什么贸易公司，这活脱脱就是一个披着合法外衣的大型地下钱庄！

“警察！全部双手离开键盘！抱头蹲下！”

老方粗着嗓门一声大吼，十几个警员如狼似虎地扑了进去，瞬间控制了各个出入口。

办公区里顿时乱作一团。有人惊呼，有人试图偷偷去拔电脑电源，还有个留着分头的小主管模样的男人，竟然抓起桌上的一个U盘就往嘴里塞。

贺海波一个箭步冲上去，一把掐住那小主管的下巴，膝盖顺势顶在他的肚子上。小主管疼得惨叫一声，U盘从嘴里吐了出来，掉在地毯上。

“想吞证据？你那嗓子眼吞得下三十一亿吗？”贺海波冷冷地扫了他一眼，一脚把U盘踢给身后跟进来的小杜。

小杜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双肩包，像见了血的蚊子一样兴奋。他熟练地捡起U盘，立刻掏出自己的设备接驳上去。

“贺队！全都是好东西！”小杜一边敲键盘一边大喊，“桌面上这些散落的U盘，全都是加密冷钱包！有些还没来得及断网，资金还在上面挂着呢！他们正在把昨天海关码头那笔没出境的钱，化整为零往境外账户里洗！”

贺海波点了点头：“断掉外网，把所有的物理硬盘全部拆下来打包。一个人都不许放走，挨个搜身。”

控制住大厅的局面后，贺海波的目光越过蹲满一地的人群，落在了办公区最里面的一扇红木双开门上。

门上挂着一块黄铜牌子：董事长办公室。

“老方，跟我来。”

贺海波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门。办公室里空无一人，万子豪那小子果然不在。不过这也正常，这种脏活累活，万大少爷怎么可能天天亲自盯着。

办公室的装修奢华得令人咋舌。整张金丝楠木的大老板桌，真皮沙发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红木书柜，书柜里摆满了各种附庸风雅的古董和精装书。

贺海波站在屋子中央，没有去翻抽屉，而是静静地环顾四周。

“海波，这屋子收拾得挺干净啊，桌上连张纸都没有。”老方在办公桌前转了一圈，有些失望。

“越是干净，越说明有鬼。”贺海波眯起眼睛，多年的老刑侦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，“这种洗钱的核心中枢，每天过手的资金上亿，不可能没有实体的纸质账本作为对账底单。”

他走到那面巨大的红木书柜前，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《资治通鉴》，翻了翻，书页还是崭新的，显然从来没被人翻开过。

贺海波伸出手，用指关节在书柜的背板上轻轻敲击。

“笃、笃、笃……”

前几排的声音都很沉闷，是实木贴着水泥墙的声音。

当他敲到书柜最右侧、被一盆巨大的发财树挡住的角落时，声音变了。

“空、空、空……”

有回音。

贺海波眼神一亮：“老方，搭把手。”

两人合力，硬生生把那盆上百斤重的发财树挪开。贺海波仔细观察着那一块红木背板，发现木纹的接缝处有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。

他从腰间摸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，顺着缝隙插进去，用力一撬。

“咔哒”一声，那块看似一体的红木背板竟然像一扇小门一样弹开了。

老方凑过去一看，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
墙体被人为掏空了一块，里面嵌着一个半米高的灰色保险柜！

“好家伙，这万子豪还真会藏。”老方咽了口唾沫，伸手去拉保险柜的把手，纹丝不动。密码键盘上闪烁着红光，上面还有一个指纹识别的凹槽。

“这种高强度的防爆柜，没密码打不开的。要不叫小杜进来试试技术开锁？”老方提议。

“来不及了，技术开锁太费时间。”贺海波眼神发狠，转头冲外面喊了一声，“大林！把破拆工具拿进来！”

大林很快拎着一把重型消防斧和一把撬棍跑了进来。

在贺海波的指挥下，老方和大林轮番上阵，汗水湿透了后背。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巨大的撞击声，保险柜的铰链终于被硬生生地撬得变了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