嘟嘟的忙音在听筒里回荡，仿佛敲击在心尖上的丧钟。

贺海波猛地将手机塞进裤兜，原本因为母亲脱离危险而稍微放松的神经，在一瞬间绷成了一张即将拉断的硬弓。

“老方！”贺海波转过身，冲着站在走廊另一头的方建国吼了一嗓子，声音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震得嗡嗡作响。

老方正拿着手机跟小杜安排工作，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，赶紧跑过来：“怎么了海波？又出什么幺蛾子了？”

“叫上大林他们，带齐装备，跟我走！”贺海波一边大步往电梯口走，一边语气急促地交代，“南郊一号别墅，万子豪要杀人灭口！”

老方脑子“嗡”的一下，瞬间反应过来了。

刚才新闻发布会上的动静闹得太大，万子豪的贴身保镖阿彪和大强被当众点了名。以万家父子那种心狠手辣的做派，这俩保镖现在就是两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。在警察抓到他们之前把人除掉，是最稳妥的断尾求生之法。

“这帮王八犊子，真把临海市当成哥伦比亚了！”老方咬着牙骂了一句，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大林等几个信得过的外勤兄弟。

凌晨的街道上，两辆没有拉警笛的便衣警车像黑色的幽灵，一路狂飙，直奔南郊。

南郊一号别墅区，是临海市早年间开发的一处高端独栋盘。因为位置偏僻，入住率一直不高，四周全是被圈起来还没开发的荒地和树林，半夜里连个鬼影都看不见。

车子在距离一号别墅还有几百米的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。

贺海波推开车门，动作利落地从后备箱里摸出防弹衣套在衬衫外面，顺手把配枪上了膛。

“大林，你带两个兄弟绕到后院，堵住后门和翻墙的死角。老方，你跟我走正门。大家把手电都关了，注意脚下，千万别弄出动静。”贺海波压低声音，快速部署完毕。

几道黑影迅速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中。

秋天的夜风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。贺海波带着老方贴着绿化带的阴影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别墅的大铁门前。

铁门虚掩着，并没有锁死。

贺海波和老方对视了一眼，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凝重。大门没锁，说明里面的人要么是刚进去没多久，要么是觉得根本不需要设防。

贺海波举起一只手，打了个“推进”的战术手势。他侧着身子，用脚尖轻轻挑开铁门，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猫一样溜了进去。老方紧随其后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一楼的客厅没有开灯，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。

突然，一阵若有若无的奇怪味道顺着夜风飘进了贺海波的鼻腔。

那是汽车尾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人体失禁后的骚臭味。

贺海波敏锐地转过头，目光锁定了别墅左侧的下沉式独立车库。味道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。

他端着枪，一步一步地挪下车库的坡道。车库的卷帘门开了一半，里面漆黑一片，像是一张张开的黑色大嘴。

贺海波背靠着车库外墙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猛地一个转身突入，同时按亮了枪管下的战术手电。

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黑暗。

车库里停着一辆崭新的奔驰大G。而在大G左侧的后轮胎旁边，赫然瘫坐着一个人影！

“警察！别动！”老方大喝一声。

但是，那个人影一动不动。

贺海波端着枪缓缓走近，手电筒的光圈打在那个人的脸上。

只看了一眼，老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瘫坐在地上的是大强。这个昨天还在天悦大厦地下车库里耀武扬威、满脸横肉的壮汉，此刻却像是一滩烂泥。

他的眼睛暴突着，眼球上布满了可怕的红血丝，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。舌头伸出了嘴巴，脸色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青紫色。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，裤裆处湿了一大片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。

大强已经死透了。

在他的脖子上，死死地勒着一根黑色的细尼龙绳。绳子深深地嵌进了皮肉里，勒出了一道深紫色的血痕。

贺海波伸手探了探大强的颈动脉，触手一片冰凉，但尸体还没有完全僵硬。

“刚死没多久，不超过半个小时。”贺海波站起身，眼神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淬过的刀刃，“一击毙命，没有任何挣扎搏斗的痕迹。对方是个绝对的老手，直接从背后用绳索绞杀，大强这种体格的保镖，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活活勒死了。”

老方举着手电筒在四周照了一圈，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：“海波，这不像是咱们本地那些黑社会混混能干出来的活儿。太利索了。还有一个人呢？阿彪不在车库里！”

对，阿彪呢？

大强被勒死在这里，如果阿彪也在一起，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。除非阿彪还没死，或者……他正躲在某个角落里！

“搜！他肯定还在别墅里！”贺海波立刻端起枪，转身冲向通往别墅一楼的内部门。

门没锁，一拧就开。

两人交替掩护，从一楼的厨房、客厅，一路搜到了二楼的卧室、书房。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和翻找过的痕迹。几个抽屉被拉开倒在地上，显然，那个杀手不仅在灭口，还在找东西。找阿彪和大强手里可能留存的、关于万子豪的把柄。

“二楼安全。”老方端着枪从主卧退出来。

贺海波站在二楼的走廊里，闭上眼睛，屏住呼吸，将听觉放大到极限。

万籁俱寂中，一阵非常微弱的、牙齿打架的“咯咯”声，从头顶上方传了下来。

贺海波猛地睁开眼睛，抬起头。

二楼走廊的天花板上，有一个通往阁楼的方形检修口。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挡板，此刻却露出了一条不到两公分的缝隙。

贺海波指了指上面，对老方打了个手势。

老方会意，悄无声息地搬过来一把实木餐椅。

贺海波踩在椅子上，左手握住那块挡板的边缘，右手握枪紧紧贴在胸前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手臂猛地发力，一把将挡板掀飞！

“不许动！”

贺海波顺势攀住边缘，半个身子探进了漆黑的阁楼，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扫了过去。

阁楼的空间很狭窄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杂物。

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，一团黑影正蜷缩在几个纸箱后面，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
光柱打在那张脸上，正是万子豪的另一个保镖——阿彪。

这个平时嚣张跋扈的打手，此刻早就没了平时的威风。他双手死死地抱着一根生锈的高尔夫球杆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，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：“别杀我……钱我不要了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
“阿彪！”贺海波厉喝一声，声音如同炸雷，“看清楚我是谁！警察！”

阿彪被这一声吼吓得浑身一哆嗦，球杆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他抬起头，迎着刺眼的手电光，看清了贺海波身上那件笔挺的警服。

在这一刻，对阿彪来说，这身平时他最讨厌的警服，简直比亲爹还亲。

“贺……贺警官？贺队长？！”

阿彪连滚带爬地从纸箱后面扑了出来，顾不上阁楼里的灰尘，直接跪倒在检修口旁边，一把抱住了贺海波垂在下面的大腿。

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，竟然“哇”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。

“贺队长！救命啊！救救我！大强死了！大强被他们勒死了！”阿彪哭得眼泪鼻涕横流，“他们要杀我！他们连我也要杀！”

贺海波一脚踢开他，翻身从阁楼上跳了下来。老方立刻上前，掏出手铐，干脆利落地把阿彪的双手反铐在背后，从阁楼上提溜了下来，一把按在二楼走廊的地板上。

“老实点！别嚎了！”老方喝道。

贺海波蹲下身，平视着跪在地上的阿彪，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