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，林逸站在镜子前，换了三套衣服。

第一套是他平时穿的旧衬衫加黑裤子，太土。第二套是白若兰送的那条深蓝色领带配白衬衫，太正式。第三套是白若萱送的睡衣——当然不能穿这个出门。

他最后选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，把袖子卷到手肘，配黑色休闲裤和白色板鞋。这套行头是他上周在县城买的，花了大几百，肉疼了好几天，但穿上确实精神。

对着镜子看了看，林逸满意地点点头。

手机响了，白若萱发来的消息：“我到了。”

林逸心里一惊，不是说好七点吗？现在才六点二十。他赶紧回了一条：“我马上出来。”

推开门，白若萱的车停在院门口，黑色的轿车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她坐在驾驶座上，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披散着，脸上化了一层淡淡的妆。这个打扮让林逸愣了一下——他从来没见白若萱穿过裙子。

白若萱按下车窗，看了他一眼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：“上车。”

林逸上了副驾驶，系好安全带。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，不是香水，更像是某种花香，若有若无。

“不是说七点吗？怎么这么早？”林逸问。

“路上堵车，提前出来了。”白若萱发动车子，语气平淡，“早到总比迟到好。”

车子驶出村口，上了公路。白若萱开车很稳，不急不躁，跟她的性格一样。林逸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的风景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
沉默了大约十分钟，白若萱忽然开口了。

“若莲昨天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
林逸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转过头看着白若萱，她的侧脸线条冷硬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“没什么，就是说了些学校的事。”林逸说。

白若萱没有追问，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，那个弧度很小，但林逸看得很清楚。

他不确定白若萱是知道了什么，还是在试探什么。这个女人太聪明了，跟她玩心眼，他未必玩得过。

车子进了县城，停在了万达广场的地下车库。白若萱熄了火，解开安全带，转头看着林逸。

“到了。”

两人一起坐电梯上了四楼，电影院门口人很多，大多是情侣，手牵着手，说说笑笑。林逸和白若萱并排走着，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，看起来不像情侣，倒像是同事。

“想看什么？”白若萱问。

林逸看了一眼排片表：“你选吧，我什么都行。”

白若萱选了一部爱情片，买了票，又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。她把爆米花塞到林逸手里，自己端着可乐，往检票口走。

林逸跟在她后面，看着她白色连衣裙的背影，腰很细，裙摆刚好到膝盖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。高跟鞋踩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检了票，进了影厅，他们的位置在最后排的中间。白若萱坐下后，把可乐放在扶手的杯托里，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，抽出一张，把两个人座位之间的扶手擦了一遍。

林逸看着她这个动作，忍不住笑了。

“笑什么？”白若萱问。

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大姐你做什么事都很认真。”

白若萱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接话。

电影开始了，是一部关于错过与重逢的爱情片。男女主角年少时相爱，因为误会分开，十年后重逢，各自都有了新的生活，但心里始终放不下对方。

林逸看得很认真，不是因为他多喜欢爱情片，而是他需要找话题跟白若萱聊天。这个女人太沉默了，如果他不说话，她可能整场电影都不会开口。

但他想多了。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，白若萱忽然伸手抓了一把爆米花，塞进嘴里，嚼了两口，小声说了一句。

“男主角太蠢了。”

林逸愣了一下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误会了十年都不去问清楚，不是蠢是什么。”

林逸想了想，觉得她说得有道理。白若萱这个人，做事干脆利落，从不拖泥带水。她无法理解那种因为一个误会就蹉跎十年的人生。

“有些人，不是不想问，是不敢问。”林逸说。

白若萱转头看了他一眼，影厅里很暗，只有银幕的光照在她脸上，忽明忽暗。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。

“你也是这样？”她问。

林逸沉默了两秒：“以前是，现在不是了。”

白若萱没有再问，转过头去继续看电影。

电影结束的时候，女主角终于说出了那句藏了十年的话——“我一直都爱你。”男主角在机场狂奔，追回了即将登机的女主，两个人抱头痛哭。

影厅里的灯亮了，观众三三两两地往外走。白若萱站起来，拿起可乐杯，把剩下的饮料倒进垃圾桶里。

“你觉得结局怎么样？”林逸问。

“俗套。”白若萱说，“但俗套的东西往往最真实。”

林逸看着她，忽然觉得白若萱这个人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她不是不懂感情，她只是把感情藏得太深，深到连她自己都忘了放在哪里。

从电影院出来，白若萱没有直接去地下车库，而是走到了广场外面的天台上。万达的四楼有一个露天观景台，可以俯瞰整个县城的夜景。

霓虹灯、车流、高楼大厦，县城的夜晚比白天热闹得多。

白若萱扶着栏杆，看着远处的灯火，风吹起她的长发，在空中飘动着。

林逸站在她旁边，两个人之间还是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

“林逸。”白若萱忽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若莲喜欢你，你知道吧？”

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，林逸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白若萱转过头看着他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：“你不用回答，我知道你知道。”

“大姐……”

“听我说完。”白若萱打断了他，“若莲从小到大，没谈过恋爱。她读的是师范，工作的学校在镇上，接触的男人少，也没什么人追求她。你是第一个让她动心的人。”

林逸没有说话，等着她继续说。

“若兰那丫头，对你是什么心思，你也清楚。她才十八岁，还在读高三，她的喜欢可能是一时冲动，也可能是真心实意。我不确定，她自己也不确定。”

白若萱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
“若菊呢，她那个人内向，什么都不说，但她的眼睛骗不了人。你看她的时候，她的眼睛会亮。你不看她的时候，她的眼睛会暗。”

林逸的喉咙有些发紧。

“还有若薇，”白若萱说到这里，顿了一下，“她嘴上不说，但她对你的事比谁都上心。你那个诊所，她比你还紧张，天天跟我念叨装修的事。”

“大姐，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林逸的声音有些哑。

白若萱转过身，面对着他，两个人的距离很近，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。

“我想说的是，”白若萱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们家五个姐妹，都对你动了心。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观景台上的风很大，吹得林逸的衬衫猎猎作响。他看着白若萱那双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眼睛，忽然笑了。

“大姐，你呢？”

白若萱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“你说若兰、若莲、若菊、若薇都对我动了心。”林逸看着她的眼睛，“那你呢？”

风忽然停了。

白若萱的睫毛颤了一下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又合上了。她别过头，看着远处的灯火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是你大姐。”她最终说了一句。

“我问的不是大姐，我问的是白若萱。”

白若萱的身体僵了一瞬。她转过头，重新看着林逸，这一次，她眼里的平静出现了一道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