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瘟疫最致命的毒素从不是混乱，而是确信。

北方节点的混乱持续蔓延，越来越多的族人陷入认知偏执。而这场瘟疫中最让岩揪心、最让众人痛心的异变发生在石身上。

他曾是北方节点最可靠的守护者——三年前暴雪封原，他孤身穿越冰封雪原拼死救援被困的侦察小队，以一己之力护住百名族人，是全网公认最靠谱、最暖心的战士。可此刻他被彻底隔离在幽暗岩洞之中，蜷缩在最角落，双手死死抱头，浑身剧烈颤抖。

岩独自走入岩洞。

他走进岩洞时，脚下踩到了一块碎石。那声响在幽暗的洞穴里格外清晰，像一截枯枝被掰断。石没有抬头。他蜷在角落，背靠着岩壁，双手抱头，指节发白，指甲掐进了头皮的血肉里。他的嘴唇在动，但没有声音——像是在念什么，又像只是无意识的抽搐。

听到脚步声靠近，石猛地抬头。那双往日澄澈憨厚的眼眸大半被赤红侵占，布满偏执与狰狞，可在疯狂的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润清醒。

岩……石的声音嘶哑破碎，我口袋里……鹿皮水囊……

岩心头一震。那是三年前的极寒雪夜，石从冰原归来时十指冻得青紫僵硬，却死死护着怀中的鹿皮水囊——里面装着为数不多的净水，是专门留给营地高烧昏迷的幼童阿禾的救命水。水囊系绳处挂着一枚小小的黑曜石碎片，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，是阿禾苏醒后用稚嫩手笔亲手刻下的谢意。

石救阿禾的那个雪夜是这样的：他看见了那只冻僵的野兔之后，又往前走了半里路。他听见了哭声。阿禾蜷在岩缝里，额头烫得像炭，嘴唇干裂到出血。石把自己的净水喂给他，把自己的外衣裹在他身上，把他背回了营地。他足足走了四个时辰，四肢冻到没有知觉，到了营地之后摔了一跤才被人发现。那一跤摔得狠——他跪在地上，膝盖重重撞在冰面上，但他没有松手，阿禾还在他背上。他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才站起来。那夜之后，阿禾喊了他半年石叔叔。

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些。不是不想说，是觉得提了就不像那回事了。

岩将水囊轻轻放在石面前：记得吗？你说过，这个字比任何传承符号都珍贵。我们守护的从来不是冰冷的符号，是符号背后活生生的人。

石的瞳孔骤然收缩，赤红眼底泛起一层水雾，剧烈情绪让他颤抖不止。尘封的真实记忆冲破禁锢——冰原风雪、幼小孩童、救命净水、滚烫初心，一幕幕真实画面冲刷着错乱的意识。

我……我记得……那个孩子叫阿禾……

你记得他。

记得他……他喊我叔叔……

石的手从头上放了下来。他的右手悬在半空中，像要去够什么东西——可能是那枚字的碎片，可能是更早以前的什么。他的手指张了一下，又蜷回来，又张了一下。

那你记得你当时在想什么吗？岩问。

石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像在翻找什么。然后他说：我在想……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