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人，再给朕添一碗饭。”

赵祈睡足了午觉起来，把空碗往前一推，筷子在盘子边缘敲出清脆的动静。

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刚把盛得冒尖的碧粳米饭端上桌，乾清宫外头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门帘被猛地掀开，灌进来一口夹着雪星子的冷风。

魏忠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，大红蟒袍的下摆撕裂了一条大口子，官帽也歪了。他额头上肿起个青紫的大包，渗出的血丝糊了半边眉毛，显然是跑断了腿死命赶回来的。

赵祈刚夹起一块糖醋排骨，停在半空。

“你这是去太庙拆房子，还是去跟人摔跤了？”

魏忠脑门磕在地上，声音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憋屈。

“奴婢死罪！奴婢带着东厂的人刚把太庙的门槛卸下来，宗室那几位老王爷就得了信。几个辈分比先帝还高的老祖宗，穿着先帝赐的黄马褂，脖子上套着白绫，硬生生把自己绑在太庙的盘龙柱上了！”

赵祈把排骨塞进嘴里，嚼得嘎嘣响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礼亲王手里举着太祖的高皇牌位，指着奴婢的鼻子骂阉党误国。他说要拆太庙，就先从他们这帮老骨头身上踩过去。奴婢手底下的番子把刀都拔出来了，可这帮老东西辈分太高，真要是全砍了……全天下的藩王怕是明天就能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杀进京城。”

魏忠咽了口唾沫，趴在地上不敢抬头。他没办成差事，已经做好了被拉出去砍头的准备。

赵祈吐出一块骨头，拿热毛巾擦了擦手。

造反？

这感情好啊！要是全天下的藩王都造反，这大乾的江山岂不是分分钟就得散架？

但他转念一算计，藩王造反需要时间集结兵力，而且大乾边军战力太猛，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赢。万一那些边军将领为了抢功，直接把藩王给平了，自己这亡国大业又得延期。

上次烽火戏诸侯，萧破天那王八蛋直接把北蛮灭了，这次要是藩王造反，指不定哪路大军又给朕打下个大疆土来，风险太高，不划算！

拆太庙这事，阻力确实大，而且容易引发不可控的变数。

“行了，起来吧。”赵祈摆摆手。

魏忠愣住了，没动弹。

“朕让你起来。”赵祈踹了一脚椅子腿。

魏忠这才哆嗦着爬起来，弓着腰站在一旁。

“好木头让太后那老娘们儿伙同江南世家给买断了，太庙又拆不得。”赵祈摸着下巴，手指在下颌骨上轻轻刮蹭。

他现在手里攥着抄家得来的六千多万两白银，这笔巨款如果在国库里放着，地方上拿去修桥补路、赈灾练兵，大乾的国力绝对会再上一个台阶。

必须得赶紧把这钱败光。

既然买不到好木头，那就不买好木头了。

“魏忠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拟旨。”赵祈站起身，走到暖炉边上烤手。

“传旨天下。既然市面上没有极品紫檀和汉白玉，那这摘星楼，朕就用别的材料建。从今天起，朝廷敞开收购木料和石料。不要好木头，只要朽木、破边角料、长了毛的烂樟木。石头也不要整块的，就要碎石渣子、破砖头。”

魏忠半张着嘴，眼神发直。

“陛下……这烂木头建不起来楼啊，风一吹就塌了。”

“塌了再建！朕有的是钱！”赵祈猛地一拍炉子边缘。

“你听好。不管是什么烂木头破石头，朝廷统统按照市面上极品紫檀和汉白玉价格的二十倍收购！有多少收多少，上不封顶！收来的东西全给朕堆在城外的空地上，堆成山！”

话音砸在金砖地面上。

魏忠的后背猛地拔直了。他死死盯着赵祈的后背，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稀薄。

二十倍价格买废料？

这得是疯到什么程度才能下这种旨意？国库里那六千多万两银子，要是全拿去买烂木头，用不了一个月就能败得一干二净！

“陛下三思啊！这旨意要是出了宫门，天下人都会骂您是……”

“骂朕是昏君？”赵祈转过头，笑得极其灿烂。

“朕本来就是昏君。还不快去！”

魏忠连滚带爬地出了乾清宫。

冷风夹着雪花抽在他脸上。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，手里紧紧攥着那道刚刚拟好的圣旨。

指甲抠进明黄色的丝帛里，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。

他没有立刻去传旨。

魏忠在风雪里站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。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齿轮在疯狂咬合、摩擦。

陛下真的疯了吗？

不，不可能。昨夜借着装病的由头，一刀切开整个文官集团的钱袋子，手段何等狠辣老练。

这样一位运筹帷幄的帝王，怎么可能拿六千万两白银去打水漂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