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昨晚在醉仙楼发现被东厂暗中监视后，徐天赐就一夜未合眼，此刻冷汗已经把他的里衣彻底湿透了。

他呆坐在定国公府书房的太师椅上，面前的书案上摆着那份烫金的大楚使团国书。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要求大乾割让边境重镇天狼三州，外加岁币白银两百万两。

只要他在这份国书上盖下户部左侍郎和钦差的大印，这事就算成了。

可他不敢盖。

他虽然是个混不吝的纨绔，但也知道天狼三州是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。他要是敢把这地方割出去，不用等天下人造反，边关那三十万镇北军的将领能连夜杀回京城，把他徐家满门抄斩，连定国公府门口的石狮子都得被劈成两半。

可要是不盖，皇上那边的圣旨已经下了，抗旨也是死。

“少爷，您要是再不拿个主意，天可就亮了。鸿胪寺那边还等着您去回话呢。”老管家常叔站在一旁，看着徐天赐那副丢了魂的模样，急得直搓手。

徐天赐猛地抓起那份国书，用力揉成一团，狠狠砸在地上。

“我拿什么主意！我连那三个州在哪都不知道！这他娘的是人干的活吗！”

他站起身，在书房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，嘴里不停地念叨。

“我不会管账，我不会谈判，我连那些当官的黑话都听不懂……我就是个废物，皇上为什么非要逼我这个废物去干这种事！”

就在他路过书架转角的时候，脚下一绊，险些摔倒。

常叔赶紧扶住他，顺口劝了一句：“少爷您别急，实在不行，咱们花钱雇几个懂行的师爷来帮您参谋参谋？以前老爷在衙门里，遇到难办的案子，也都是交给底下的刑名师爷去办的。”

徐天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
他半张着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。

花钱雇人？

对啊！我不会干，但我有钱啊！定国公府别的没有，就是银子多！

可是……一般的师爷根本不敢接这种要命的活。割地赔款、查抄豪绅，这都是得罪全天下权贵的事。

那些读书人出身的师爷，哪个不是爱惜羽毛，谁肯来背这个黑锅？

必须找那种不怕死、不要命，甚至对这大乾朝堂充满了刻骨仇恨的疯子！

徐天赐的呼吸急促起来，他一把抓住常叔的肩膀，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。

“常叔，你还记不记得，三年那桩‘江南科场舞弊案’，刑部抓了一批在地方上手段极其狠辣的推官和师爷。那些人因为得罪了江南文官集团，被剥了皮、下了诏狱。现在还有活着的吗？”

常叔吓了一跳，结结巴巴地回答：“活……活着几个吧。听说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，东厂那边留着他们，也是为了时不时掏点江南那些官员的黑料。”

“备车！去诏狱！”徐天赐眼珠子发红，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，“带上府里库房那两箱金条！老子今天要去捞人！”

一个时辰后，北镇抚司诏狱。

这里常年不见天日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和血腥味。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，水滴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。

徐天赐用帕子捂着口鼻，踩着黏糊糊的地面，走到了一间最深处的水牢前。带路的两名东厂番子掂了掂刚刚收下的银票，对视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诡异笑容。督主魏忠早有密令，这群被皇上塞进六部的纨绔不管干什么荒唐事，一律绿灯放行，他们倒要看看这位新上任的户部侍郎想玩什么花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