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傅，别回市区了。直接上高速，去省城。”我拍了拍前面司机的座椅后背。

出租车司机刚把车开出下坎村的烂泥路，一听这话，一脚踩在刹车上，车身骤然一晃。

“老板，您开什么玩笑？”司机回头看着我，面色有点发白，“这黑灯瞎火的，外面雨下得跟瓢泼似的，省道上连个路灯都没有。上高速去省城？那得开两百多公里呢！我不去，给多少钱都不去，这可是要命的买卖！”

我没跟他废话，从贴身的防水包里直接掏出那一沓本来准备当备用金的现金，全扔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。红彤彤的票子散了一座，少说也有一万块。

“刮坏了底盘赔你修车钱，这一万是路费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，语气不容商量，“开。出了事算我的。”

司机咽了口大大的唾沫，眼睛在那堆钱上直勾勾地拔不出来。人为财死，鸟为食亡，这句老话到哪都管用。

“得……得嘞！您二位坐稳，系好安全带！”司机一咬牙，狠踩油门，桑塔纳像头怒吼的老黄牛，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雨夜里。

车厢里很黑，只有仪表盘发着微弱的光。林桂芳缩在后排的角落里，浑身还在发抖，像一只受惊过度的鹌鹑。

“大姐，没事了，喘口气。”我递给她一张纸巾。

她没接，只是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，声音颤得厉害：“杨专员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？为什么非要逼死我们一家才算完？”

“是一群快要见光死的臭虫。”我冷冷地说了一句。

我低下头，借着外面偶尔闪过的车灯，看着手里那枚缠满黑色防水胶布的U盘。外壳上那个用刀尖刻上去的“劫”字，摸在手里有些扎人。

这帮人连夜去村里抓林桂芳，就说明他们已经知道老郑把东西分成了两半，而且锁定了林桂芳。

这东西如果继续带在我身上，太危险了。

我脑子飞速转着，突然抬头喊了一声：“师傅，前面如果有大点的加油站，停一下，我上个厕所。”

“前面五公里有个中石化，到了我叫您。”司机大声回了一句。

我赶紧拉开随身的公文包，从里面翻出一个平时用来装会议资料的普通U盘。大小跟老郑这个差不多。

“大姐，你带黑色胶布了吗？或者创可贴？”我压低声音问。

林桂芳愣了一下，赶紧从口袋里摸出半卷以前老郑用来缠电线的黑胶布：“有……有这个。”

“太好了。”我接过胶布，在黑暗中摸黑把那个普通U盘严严实实地缠了好几圈。然后掏出钥匙，用尖端在胶布上用力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“劫”字。

两枚U盘放在一起，在昏暗的车厢里，用肉眼根本分辨不出真假。

我把那个假U盘塞进夹克内侧最隐蔽的口袋里，拉上拉链。然后把老郑的真U盘紧紧攥在手心里。

几分钟后，车子拐进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加油站。

“师傅，加满，算我账上。”我推开车门，顶着雨冲向加油站的便利店。

“欢迎光临！”值夜班的收银员是个小姑娘，正在打瞌睡。

我没买东西，目光迅速扫过店门外。不出我所料，门外的屋檐下，立着一组24小时自助的丰巢快递柜。

我快步走过去，点开屏幕，选择“寄件”。输入了我自己一个隐秘的安全邮箱地址和手机号，收件人填了北京周令山办公室的代收点。

柜门“啪”地弹开。

我把老郑那个刻着“劫”字的真U盘扔进去，用力关上柜门。

在按下投件键之前，我先用随身那台读卡器给它做了一份只读镜像，加密切成两段，发进了监委内网的核心信箱。原件走物流，副本走内网，两条腿走路——这是老周教我的第一条规矩，我一次都没破过。

听着系统提示“揽件成功”的声音，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后背已经被冷汗和雨水湿透了。

真东西已经进了邮政系统，明早就会发往北京。我手里这个假货，就是个引蛇出洞的饵。我倒要看看，今晚这出戏，他们打算怎么唱。

我快步回到车上：“师傅，走。”

车子重新驶入雨夜的省道。这段路还没有上高速，两边全是荒地和树林，连个监控探头都没有，绝对是杀人越货的风水宝地。

开了大概十几分钟，司机突然嘀咕了一句：“哎？后面那车怎么回事？有毛病啊！”

我猛地回头。

车后窗外，两道刺眼的高射远光灯直直地照了过来，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。那是一辆底盘很高的黑色越野车，正以极快的速度贴近我们的车尾，几乎要追尾了。

“师傅，别慌，靠右让它过去！”我大喊一声。

司机赶紧打方向盘。

可那辆越野车根本不是要超车。我们靠右，它也靠右，紧紧咬在车屁股后面，而且还在不断加速，保险杠好几次都碰到了我们的车尾。

“砰！”

一声闷响，桑塔纳被顶得往前一窜。

“哎哟卧槽！这孙子是不是喝多了！”司机吓得破口大骂，拼命踩刹车。

“别停！踩油门！”我怒吼道。

就在这时，旁边的岔路口突然窜出来一辆没有牌照的重型泥头车。它根本没开大灯，像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，横着插到了省道正中间，把我们的去路堵得紧紧的！

“啊——”林桂芳发出凄厉的尖叫，紧紧捂住头。

“抓紧！”

我大吼一声。司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死命往左打死方向盘，一脚把刹车踩到底。

“吱——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