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还在熟睡，呼吸均匀而绵长。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，映出少年特有的青涩轮廓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，似乎在做什么梦。

顾书看了很久，才轻轻关上门。

他走到院中，开始晨练。

拳风呼啸，衣袂翻飞。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而凌厉，但顾书能感觉到，修为跌落后，灵力运转确实滞涩了许多。原本如臂使指的招式，现在需要多花三成力气才能达到同样效果。

这就是天道反噬的代价。

但他没有停下。一拳，一脚，一转身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青石板上，留下深色的印记。

直到太阳完全升起，顾书才收功而立。

他回到书房，将修改后的计划重新誊写一遍，然后封入玉简。接着，他取出另一枚空白玉简，开始记录关于纯灵之体的所有信息。

这些信息，他需要找个机会试探林墨。

但不是现在。

午时过后，林墨醒来。顾书让他到书房来。

“师尊。”林墨行礼，脸色已经恢复正常。

“坐。”顾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“身体可还有不适？”

“没有了。”林墨摇头，“多谢师尊昨日相助。”

顾书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林墨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你入我门下已有三年。这三年来，我待你如何？”

林墨愣了一下，随即认真回答：“师尊待弟子恩重如山。若非师尊收留，弟子早已饿死街头；若非师尊教导，弟子也不可能踏上仙途。”

“那你可信任为师？”

“弟子对师尊绝无二心！”林墨站起身，神情激动，“师尊若不信，弟子可立下心魔大誓——”

“不必。”顾书抬手制止他，“坐下。”

林墨重新坐下，但眼神中仍带着不安。

顾书从桌上拿起那枚记录着大比计划的玉简，放在两人中间。

“宗门大比在即，”顾书说道，“这次大比，与往年不同。新增的禁地试炼环节，我怀疑其中有诈。”

林墨睁大眼睛：“师尊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收到一些消息，”顾书斟酌着措辞，“青云门的苏雨晴，可能与大比中的某些安排有关。”

他故意只说了一半真相，想看看林墨的反应。

果然，林墨的脸色变了。

不是惊讶，不是疑惑，而是一种……复杂的情绪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指节微微发白。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
“你知道什么？”顾书追问。

林墨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。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，在青石地板上投下窗棂的格子阴影。远处传来弟子练剑的呼喝声，隐隐约约，如同隔着一层水幕。

“弟子……”林墨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弟子半年前，曾在后山见过苏师叔。”

顾书眼神一凝：“然后？”

“她……她在和一个黑衣人说话。”林墨抬起头，眼神中带着恐惧，“弟子当时躲在岩石后面，不敢出声。他们说的内容，弟子只听清了几句。”

“哪几句？”

“黑衣人问：‘封印可还稳固？’苏师叔回答：‘百年之内无碍。’然后黑衣人又说：‘大比之日，便是取血之时。’”

取血。

顾书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纯灵之血。

“你还听到什么？”顾书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袖中的手已经握紧。

“黑衣人还说……”林墨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‘那孩子的父母，你处理干净了？’苏师叔说：‘早已喂了妖兽，尸骨无存。’”

轰——

顾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
林墨的父母不是意外身亡，是被苏雨晴杀了。

而苏雨晴，一直在监视林墨。她早就知道林墨是纯灵之体，她布下了封印，她在等待时机取血。

为了什么？

九转还魂丹？破界符？还是其他什么？

“师尊……”林墨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弟子、弟子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害死了爹娘？”

顾书站起身，走到林墨面前。

他伸手按住徒弟的肩膀，掌心传来少年身体的颤抖。

“听着，”顾书一字一句说道，“害死你父母的，是苏雨晴。与你无关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顾书打断他，“从今日起，你一步也不许离开我的视线。宗门大比期间，我会在你身上布下防护阵法。无论发生什么，都不要相信任何人——除了我。”

林墨抬起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师尊，您……您为什么要对弟子这么好？”

顾书看着这张年轻的脸，想起了前世那个背着他尸体走遍三界的傻徒弟。

千年风霜，未曾言弃。

“因为，”顾书轻声说道，“你值得。”

窗外，一阵风吹过，竹叶沙沙作响。

阳光透过窗棂，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顾书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的复仇计划必须加速了。

苏雨晴不仅要夺宝，还要取林墨的血。

而大比之日，就是她动手之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