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剑光在距离他三丈处突然减速。

像是陷入了泥沼，剑光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。但顾书知道，这只能维持一息。一息之后，剑光就会恢复原状，将他彻底斩杀。

他转身冲进光门。

光门在他身后闭合。

下一秒，金色剑光击中了光门消失的位置。通道彻底崩塌，碎石和尘土淹没了整条通道。但顾书和林墨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
……

光芒消散时，顾书感觉自己摔在坚硬的地面上。

撞击让本就破碎的内脏再次受损，他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。视线模糊，耳边嗡嗡作响，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。

四周是茂密的森林，参天古树遮蔽了天空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奇异的花香。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，声音中带着捕食者的凶残。

林墨躺在他身边，呼吸微弱，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。

顾书试图调动灵力，但丹田空空如也。金丹破碎后的碎片在体内游走，每动一下都带来钻心的疼痛。他咬紧牙关，用尽最后的力量爬向最近的一棵树。

树根处有一个浅浅的树洞。

勉强能容纳两人。

他拖着林墨，一点一点挪进树洞。每移动一寸，都感觉身体要彻底散架。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，滴落在林墨苍白的脸上。

终于，两人都进入了树洞。

顾书靠在洞壁上，大口喘息。视线越来越模糊，意识开始涣散。但他不能睡，一旦睡着，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
他看向怀中的玉盒。

九转还魂草还在。

这是唯一的希望。

森林中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野兽，是人的脚步声。整齐、沉重、带着金属碰撞的声音。顾书屏住呼吸，透过树洞的缝隙向外看去。

月光下，一队身穿银色铠甲的人影从森林深处走出。

他们共有十二人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，面具上刻着天平的图案。手中握着银色的长剑，剑身上流淌着法则的光芒。为首的一人，手中握着一柄特殊的剑——剑身透明如水晶，内部有雷电在游走。

天罚之剑。

顾书的心脏骤然收紧。

天道执法者。

他们怎么会在这里？禁地出口明明在百里之外，这些执法者怎么会出现在这片森林中？

除非……

顾书突然明白了。

天帝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逃到这里。那条隐秘通道，那个光门，这一切都在天帝的计算之中。所谓的“逃出生天”，不过是从一个绝境逃到另一个绝境。

树洞外，为首的执法者停下脚步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顾书藏身的树洞方向。面具下的眼睛透过缝隙，与顾书的视线对上。那一刻，顾书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。

“逆天者顾书。”

执法者的声音冰冷，没有任何情绪。

“奉天帝之命，诛杀逆天改命之人。”

他举起天罚之剑。

剑身内部的雷电开始躁动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周围的空气变得灼热，树木开始枯萎，地面开始龟裂。那是天罚的力量，专门针对逆天者的力量。

顾书握紧玉盒。

九转还魂草在盒中微微震动，像是在恐惧，又像是在愤怒。

林墨还在昏迷。

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力量。

树洞外，十二名天道执法者同时举起长剑。银色的光芒在森林中亮起，将整片森林照得如同白昼。法则的力量开始凝聚，空间开始凝固，时间开始减速。

一切都结束了。

顾书闭上眼睛。

但就在此时——

森林深处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
“哎呀呀，这么多人欺负两个重伤之人，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？”

声音慵懒、随意，带着一丝戏谑。

顾书睁开眼睛。

透过树洞的缝隙，他看到森林深处走出一道身影。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，黑袍的兜帽遮住了面容，只能看到下巴的轮廓和微微上扬的嘴角。

黑袍人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折扇，折扇轻轻摇晃，扇面上画着一只闭目的眼睛。

“暗影阁。”为首的执法者声音一沉，“你们要干涉天道执法？”

“干涉？”黑袍人轻笑，“不敢不敢。只是路过，看到热闹，忍不住说两句而已。”

他走到树洞前，弯腰看向洞内的顾书。

兜帽下，一双紫色的眼睛眨了眨。

“顾书是吧？”黑袍人的声音很轻，只有顾书能听到，“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——想活命，就往东跑。三百里外，有一座废弃的庙宇。庙里有一口井，跳进去。”

说完，他直起身，看向天道执法者。

“诸位，继续。”黑袍人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“我就看看，不插手。”

但十二名执法者都没有动。

他们能感觉到，这个黑袍人的气息很诡异。明明站在眼前，却像是根本不存在。明明没有释放任何威压，却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危险。

为首的执法者握紧天罚之剑。

“暗影阁，你们确定要与天道为敌？”

“为敌？”黑袍人摇头，“我们暗影阁从来不与任何人为敌。我们只是……做生意。”

他打开折扇，扇面上的眼睛突然睁开。

那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。

眼睛看向十二名执法者。

下一秒——

十二名执法者同时闷哼一声，手中的长剑全部脱手。天罚之剑落在地上，剑身内部的雷电突然暴走，化作无数电蛇四处乱窜。

“哎呀，不小心。”黑袍人合上折扇，“诸位没事吧？”

为首的执法者面具下的脸色铁青。

他能感觉到，刚才那一瞬间，自己的灵魂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。那不是攻击，只是警告——如果暗影阁真要插手，他们十二人今天都得死在这里。

“撤。”

执法者咬牙吐出这个字。

十二人捡起长剑，迅速消失在森林深处。

黑袍人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，轻轻摇头。

“真没意思。”

他转身，再次看向树洞。

“顾书，记住我的话。”黑袍人的声音变得严肃，“往东，三百里，废弃庙宇，井。你只有三个时辰。三个时辰后，天帝的本体就会降临。到时候，谁也救不了你。”

说完，黑袍人化作一团黑雾，消失在原地。

森林恢复了寂静。

顾书靠在树洞壁上，大口喘息。

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，他甚至来不及思考。暗影阁的人为什么会帮他？那个黑袍人是谁？废弃庙宇的井里有什么？

但这些问题都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，他还活着。

还有机会。

顾书挣扎着爬出树洞，将林墨也拖了出来。月光下，林墨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。燃烧血脉的代价太大了，如果不能及时治疗，他可能撑不过今晚。

必须尽快赶到那个庙宇。

顾书将林墨背在背上。

每走一步，破碎的内丹碎片就在体内搅动。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，滴落在森林的地面上。但他没有停，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向东走去。

森林很暗。

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蔽，只能透下零星的光点。地面上布满树根和藤蔓，好几次顾书都差点摔倒。但他撑住了，用尽所有的意志力，向前走。

怀中的玉盒在微微发烫。

九转还魂草在盒中轻轻震动，像是在指引方向。

三个时辰。

三百里。

以他现在的状态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
但顾书没有选择。

他只能走。

一步，又一步。

鲜血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。

月光下，两个伤痕累累的身影，在黑暗的森林中艰难前行。前方是未知的希望，身后是迫近的死亡。

逃出生天。

但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