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洞深处，顾书将最后一枚符箓收入怀中。石桌上摊开的地图已经被炭笔标记得密密麻麻，每一条路线都经过精心计算，每一个可能遇到的敌人都被标注出来。林墨坐在角落调息，脸色苍白——失去一滴精血对他的影响比预期更大。丹尘子还在翻阅古籍，试图找到解决反噬的方法，但眉头紧锁，显然进展不顺。顾书走到石壁前，看着那幅上古壁画。壁画上，仙族与天帝的战争已经进行到最后，无数身影在光芒中陨落。他的手指抚过一道裂痕，那是前世留下的痕迹。明日，他们将前往青云门。刺杀，复仇，然后……回家。回到那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地方。顾书闭上眼睛，掌心传来玉佩冰凉的触感。这一次，他不会留情。

“师父。”

林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虚弱的沙哑。

顾书转过身。林墨已经站起身，但身形有些摇晃。额头的金色印记比之前暗淡了许多，像是蒙上了一层灰。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你该休息。”顾书说。

“休息不了。”林墨苦笑，“仙族之力在流失。我能感觉到……它在抗拒我的身体。”

丹尘子放下古籍，走了过来。他的手中拿着一枚玉简，玉简上刻着复杂的丹纹：“我查到了些东西。顾书，你体内的反噬，不是普通的灵力反噬。”

顾书接过玉简，灵力注入。

玉简亮起，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。文字描述了一种名为“天谴咒”的上古诅咒——那是天帝用来惩罚逆天者的手段。中咒者生命力会持续流逝，修为会不断衰减，直到彻底化为尘埃。而最可怕的是，诅咒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，最终连魂魄都会消散。

“天谴咒……”顾书低声念道。

“对。”丹尘子神色凝重，“这种诅咒本应早已失传。但根据记载，它需要天帝亲自施展，或者……借助某种媒介。”

顾书的手微微收紧。

媒介。

他想起了那枚玉佩。苏雨晴送给他的定情信物，他一直贴身佩戴了千年。前世他死后，玉佩被林墨保存，直到他重生归来，玉佩才重新回到他手中。

如果玉佩就是媒介……

“有解吗？”顾书问。

丹尘子沉默片刻：“理论上，有。但需要三样东西：上古仙族的纯净血脉，能逆转生死的轮回丹，以及……施咒者的心头血。”

矿洞里陷入死寂。

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，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洞外传来风声，像是某种呜咽。

“也就是说，”林墨缓缓开口，“我们需要苏雨晴的心头血？”

“不止。”丹尘子摇头，“还需要她自愿献出。强迫取出的心头血，会失去诅咒解除所需的‘悔意’。”

顾书笑了。

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她会自愿的。”他说，“当她跪在我面前，求我饶她一命的时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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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，青云门外围。

这是一片连绵的山脉，云雾缭绕，灵气浓郁。山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，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。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清香和淡淡的药草味，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，那是青云门晨课的信号。

顾书和林墨站在一处山崖上，俯瞰着下方的宗门。

两人都做了伪装。顾书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道袍，脸上戴着一张人皮面具——那是暗影阁提供的法器，能改变容貌和气息。林墨则用斗篷遮住了额头，仙族之力被压制到最低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筑基期修士。

“按照计划，我们从后山潜入。”顾书取出暗影阁送来的路线图，“青云门的护山大阵每三个时辰会有一个漏洞，漏洞出现在西北角的‘断崖亭’。我们有一炷香的时间通过。”

林墨点头，但脸色依然苍白。

失去一滴精血后，他的仙族之力只剩下三成。虽然还能勉强运转，但每一次使用都会带来剧烈的疼痛。丹尘子给他炼制了镇痛丹药，但效果有限。

“师父，你的身体……”林墨看向顾书的手腕。

顾书的衣袖下，黑色的腐朽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小臂。那些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皮肤，所过之处，血肉都在缓慢枯萎。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流逝，像沙漏里的沙子，一粒一粒地减少。

但他没有表现出来。

“无妨。”顾书收起路线图，“走吧。”

两人沿着山崖向下，身影在云雾中穿梭。顾书的动作很轻，每一步都踩在岩石的阴影里，避开所有可能被监视的角度。林墨跟在他身后，虽然虚弱，但步伐依然稳健。

半个时辰后，他们来到了断崖亭。

这是一座建在悬崖边的小亭子，亭子已经破败，石柱上爬满了青苔。亭子下方是万丈深渊，云雾在深渊中翻滚，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鸟鸣。

顾书看了看天色。

午时三刻。

护山大阵的漏洞即将出现。

他取出两枚隐身符，一枚递给林墨：“贴在胸口，能维持半个时辰。记住，隐身状态下不能使用灵力，否则符箓会失效。”

林墨接过符箓，贴在胸前。

符箓亮起微光，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，最终完全消失在空气中。顾书也贴上符箓，两人都进入了隐身状态。

就在这时，护山大阵的波动出现了。

空气中浮现出淡金色的光纹，那些光纹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，笼罩着整个青云门。但在西北角，光纹出现了一个细微的缺口——就像一张网破了一个洞。

缺口只有三尺宽，而且正在缓慢缩小。

“走！”

顾书低喝一声，率先冲向缺口。

隐身状态下，他们不能使用灵力飞行，只能依靠肉身力量跳跃。顾书一跃而起，精准地穿过缺口，落在对面的山崖上。林墨紧随其后，但他的动作慢了一拍——仙族之力不足，让他的身体变得沉重。

就在他穿过缺口的瞬间，缺口开始收缩。

“小心！”顾书伸手，一把抓住林墨的手臂，将他拉了过来。

两人落在山崖上，隐身符的光芒闪烁了一下，差点失效。

缺口在他们身后彻底闭合。

护山大阵恢复了完整。

顾书松开手，看向林墨：“你怎么样？”

“没事。”林墨喘着气，额头上渗出冷汗，“只是……有点吃力。”

顾书没有多问。

他知道林墨在硬撑。但时间紧迫，他们没有退路。

“跟紧我。”

两人继续前进，沿着暗影阁提供的路线，悄无声息地潜入青云门深处。

路线经过精心设计，避开了所有巡逻弟子的路线，也绕开了所有可能设有禁制的地方。他们穿过一片竹林，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；经过一条小溪，溪水潺潺，带着清凉的水汽；翻过一座矮山，山上有几座孤坟，坟前插着已经枯萎的香。

整个过程中，顾书都在观察。

他注意到，青云门的戒备比平时森严了许多。巡逻弟子的数量增加了三倍，而且都是金丹期以上的精锐。一些关键路口还设置了感应阵法，只要有陌生人靠近，阵法就会触发警报。

显然，青云门在防备什么。

或者说，在等待什么。

“师父，你看那里。”林墨突然低声说道。

顾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
那是一座宏伟的大殿，殿前站着两排身穿黑袍的修士。那些修士的气息都很强大，最低也是元婴期。他们面无表情，眼神冰冷，像是雕塑一样站在那里。

大殿的门紧闭着，门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——那图案顾书认识，是天帝的印记。

“天帝的人。”顾书眯起眼睛。

看来，青云门已经彻底倒向了天帝。或者说，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天帝的棋子。

就在这时，大殿的门开了。

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。那男子面容威严，眼神锐利，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——化神期巅峰。

青云门大长老，苏长青。

苏雨晴的叔父。

顾书的手微微收紧。

前世，就是这个人在背后支持苏雨晴，帮她策划了那场背叛。也是这个人，在他死后接管了天玄宗，将宗门变成了天帝的傀儡。

现在，他就在眼前。

距离不到百丈。

顾书能感觉到体内的杀意在翻涌。他想现在就冲过去，一剑斩下苏长青的头颅。但他忍住了。

时机未到。

按照暗影阁的情报，苏长青会在今夜子时离开青云门，前往天玄宗参加一个重要的仪式。那时，才是刺杀的最佳时机。

现在动手，只会打草惊蛇。

“走。”顾书低声说道，转身离开。

两人继续潜入，最终来到了青云门后山的一处隐蔽山洞。这是暗影阁安排的临时据点，洞内已经布置好了隐匿阵法，能隔绝一切气息和灵力波动。

进入山洞后，顾书才解除了隐身符。

林墨也显出身形，脸色更加苍白。他靠在石壁上，大口喘着气，额头的金色印记几乎看不见光芒了。

“把这个吃了。”顾书取出一枚丹药，递给林墨。

那是丹尘子炼制的续命丹，能暂时稳定仙族之力。

林墨接过丹药服下，片刻后，脸色才稍微好转。

“师父，我们什么时候动手？”他问。

“今夜子时。”顾书说，“苏长青会离开青云门，前往天玄宗。我们在他必经之路上设伏。”

“天玄宗……”林墨喃喃道，“我们真的要回去吗？”

顾书没有回答。

他走到洞口，看向远方。那里，云雾深处，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山峰——那是天玄宗的主峰，凌霄峰。前世，他在那里修行了千年，在那里遇见了苏雨晴，在那里成为了仙尊，也在那里……被背叛，被杀害。

千年过去了，那座山依然在那里。

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。

“我们必须回去。”顾书缓缓说道，“后山禁地里有我们需要的答案。而且……有些账，必须当面算清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林墨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。

那是积累了千年的恨。

是无法化解的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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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将至。

顾书和林墨离开了山洞，来到了青云门通往天玄宗的必经之路——一条蜿蜒的山道。山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，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夜风很凉，带着露水的湿气，吹在脸上有种刺痛感。

两人埋伏在山道旁的一块巨石后面。

顾书取出三枚阵旗，插在周围。阵旗亮起微光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隐匿阵法，将他们的气息完全掩盖。他又取出两枚爆裂符，贴在巨石上——那是用来制造混乱的。

林墨则握紧了手中的剑。

那是一柄普通的铁剑，没有任何特殊之处。但在他手中，剑身隐隐泛着金色的光芒——那是仙族之力在流转，虽然微弱，但依然存在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月光渐渐升高，子时到了。

远处，传来了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