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穴塌了。

巨石滚落，尘土飞扬。幽蓝色的荧光被彻底掩埋，只剩下血色的红光从废墟中透出来。红光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刺眼，最后化作一道光柱，冲天而起。

光柱穿透岩层，穿透竹林，直冲云霄。

整个天玄宗都被惊动了。

远处传来急促的钟声，那是警报。紧接着，无数道气息从各个方向朝后山涌来。顾书能感觉到，至少有二十名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正在快速接近。

“走！”

顾书抓住林墨，朝着竹林深处狂奔。

身后，红光还在冲天而起。光柱中，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挣扎，在哀嚎——那是被血祭石吞噬的生灵魂魄。魂魄的数量之多，让顾书头皮发麻。成千上万，或许更多。苏雨晴为了唤醒上古仙族，到底杀了多少人？

两人冲出竹林，来到一处悬崖边。

悬崖下是万丈深渊，深不见底。对面是另一座山峰，山峰上隐约可见宫殿的轮廓——那是天玄宗的主殿。顾书记得，悬崖之间有一条铁索桥，是连接两座山峰的唯一通道。

但现在，铁索桥不见了。

桥墩还在，但铁索被砍断了。断口很新，显然是最近才被破坏的。顾书看向对面，对面桥墩旁站着一个人。

一个女人。

白衣如雪，长发如瀑。
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那是一张顾书熟悉到骨子里的脸——苏雨晴。

她站在对面悬崖边，静静地看着顾书。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风吹起她的衣袂，她就像月下的仙子，纯洁，美丽，高贵。

但顾书知道，那都是假的。

皮囊之下，是恶鬼。

“顾书，”苏雨晴开口了，声音透过悬崖传来，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，“你回来了。”

顾书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她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才压制住冲过去撕碎她的冲动。手腕上的黑色纹路在发烫，在蔓延，已经爬到了手肘。天谴咒在加速，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
“我知道你会回来。”苏雨晴继续说，语气温柔得像从前，“这个洞穴，是我们定情的地方。你怎么会忘呢？”

她顿了顿，笑了。

笑容很美，美得惊心动魄。

“但你知道吗？我每次来这里，都会想起你傻乎乎的样子。你说要永远保护我，说要给我最好的生活，说要把整个仙界都捧到我面前……顾书，你怎么这么天真呢？”

顾书的拳头握紧，指甲陷入掌心，鲜血渗出。

“不过，我还是要谢谢你。”苏雨晴的笑容更深了，“谢谢你这么信任我，谢谢你把我带到天玄宗，谢谢你告诉我所有秘密……最重要的是，谢谢你体内的仙族血脉。没有你，仪式就无法完成。”

她抬起手，掌心浮现出一枚玉佩。

正是顾书送给她的那枚。

玉佩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，但仔细看，能发现玉佩内部有黑色的纹路在流动——那是天谴咒的痕迹。

“这枚玉佩，我一直戴着。”苏雨晴轻声说，“每次看到它，我都会想起你。想起你是怎么一步步走进我的陷阱，怎么一点点交出所有……顾书，你是我见过最好骗的人。”

顾书终于开口了。

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摩擦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苏雨晴歪了歪头，像是没听懂：“什么为什么？”
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顾书盯着她，“为什么选我？”

苏雨晴笑了。

那是一种怜悯的笑，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虫子。

“因为你有价值啊。”她说，“仙族血脉，千年难遇。天帝大人需要你的血脉来唤醒上古仙族，我需要你的信任来掌控天玄宗。我们各取所需，不是很好吗？”

她顿了顿，收起笑容。

“不过，游戏该结束了。顾书，把仙族血脉交出来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。否则……”

她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
顾书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他也笑了。

笑容冰冷，像是万载寒冰。

“苏雨晴，”他说，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
苏雨晴眉头微皱。

“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？”顾书继续说，声音越来越冷，“你以为我还是前世那个傻乎乎的顾书？”

他抬起手，手腕上的黑色纹路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

“天谴咒，确实厉害。”顾书说，“但你知道吗？咒术越强，反噬越大。你在我体内种下天谴咒，就等于在我和你之间建立了一条连接。我死，你也不会好过。”

苏雨晴的脸色变了。

虽然只是一瞬间，但顾书捕捉到了。

恐惧。

她在恐惧。

“你胡说。”苏雨晴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天谴咒是天帝大人的秘术，怎么可能有反噬？”

“因为我不是普通人。”顾书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体内，流着仙族的血。仙族的血脉，天生克制一切咒术。你种下的天谴咒，确实在侵蚀我的生命，但也在侵蚀你自己。苏雨晴，你每催动一次咒术，你的寿命就会缩短一年。这千年来，你催动了多少次？”

苏雨晴没有说话。

但她的脸色，已经苍白如纸。

远处，天玄宗的修士越来越近。顾书能听到破空声，能感觉到强大的气息在快速逼近。时间不多了。

他最后看了苏雨晴一眼。

那一眼，包含了千年的恨，千年的痛，千年的不甘。

然后，他转身，跳下悬崖。

“师父！”林墨惊呼，也跟着跳了下去。

两人的身影，瞬间被深渊吞噬。

苏雨晴站在悬崖边，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她握紧手中的玉佩，玉佩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

“顾书……”她低声自语，“你逃不掉的。三天后，仪式开始。到时候，整个仙界都会成为祭品……而你，会是主祭。”

她转身，消失在月光中。

悬崖下，深渊深处。

顾书和林墨在下坠。
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失重感让胃部翻腾。顾书能感觉到，手腕上的黑色纹路在疯狂蔓延，已经爬到了肩膀。天谴咒在加速，他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。

但他没有慌。

前世，他来过这里。

深渊底部，有一条地下河。河水冰冷刺骨，但能掩盖气息。只要跳进河里，就能顺着水流离开天玄宗的范围。

他记得位置。

记得每一块岩石，每一个转弯。

记得哪里可以落脚，哪里可以呼吸。

记得……哪里是生路。

“林墨，”顾书在风中大喊，“准备好！”

“是！”

两人继续下坠。

深渊底部，隐约可见水光。

越来越近。

越来越近。

最后——

噗通！

两人落入水中。

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全身，顾书能感觉到，河水中有微弱的灵力流动。那是地下灵脉的分支，灵力很纯净，但对现在的他来说，是毒药。天谴咒遇到纯净灵力，会加速爆发。

但他顾不上了。

他抓住林墨，顺着水流朝下游游去。

黑暗中，只有水声。

和越来越微弱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