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敢。”苏雨晴嘴上这么说，手中的血祭令却握得更紧，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天帝要的是仪式成功，不是所有人的死亡。但如果逼急了，我不介意同归于尽。”

大殿里的气氛再次凝固。

这一次，连空气都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，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。阳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，在地面上投下怪诞的光影。远处山林间的鸟鸣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，像是大地在呻吟。

三方对峙，变成了四方博弈。

顾书、林墨、苏雨晴、天帝使者。

每个人手中都有筹码，每个人都在计算。

顾书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他现在最需要做的，不是参与这场博弈，而是离开。

但怎么离开？

苏雨晴有血祭令，天帝使者有天道执法者，他有什么？

只有一具濒死的身体，和一个重伤的徒弟。

还有……
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天机阁老者。

那个神秘的老者，曾经在他手背上留下过一道印记。虽然那道印记在天谴咒的侵蚀下几乎消失，但或许……

他闭上眼睛，集中全部神识，感应手背上的印记。

微弱。

几乎感觉不到。

但他没有放弃。

他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印记，试图唤醒它。

一秒。

两秒。

三秒。

没有反应。

就在他准备放弃时，手背上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
紧接着，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：

“快带林墨离开！苏雨晴身上有天帝的追踪印记，她是在拖延时间！天帝的本体正在赶来的路上，最多还有半柱香时间就会降临！一旦天帝亲自到来，你们谁都走不了！”

顾书猛地睁开眼睛。

果然。

他猜对了。

苏雨晴拖延时间，不是为了启动血祭令，也不是为了威胁使者，而是为了等天帝亲自降临。

一旦天帝降临，一切都完了。

他必须立刻离开。

但现在的问题是，怎么离开？

苏雨晴挡在前面，手握血祭令。天帝使者和两名银甲卫士守在门口。大殿外，可能还有更多的埋伏。

硬闯，必死无疑。

智取……

顾书目光扫过大殿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
突然，他看到了一个细节。

苏雨晴的左手在颤抖。

不是故意的颤抖，而是无法控制的颤抖。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呼吸也变得急促。

她在强撑。

血祭令需要消耗大量的精血和灵力来维持，而她刚刚自断一臂，失血过多，灵力也所剩无几。她能撑到现在，已经是极限了。

她撑不了多久。

顾书心中有了计划。

他看向苏雨晴，冷冷地说道：“你杀害我的小徒弟，背叛我的信任，现在还想利用我？”

苏雨晴愣了一下。

她没想到顾书会突然说这个。

“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眼泪？相信你的玉佩？相信你的悔恨？”顾书的声音越来越冷，像寒冬的冰刃，“苏雨晴，你太天真了。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，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仇恨。你想让我救你？可以。”
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
距离苏雨晴只有一丈。

“把血祭令给我。”他伸出手，“然后自废修为，跪在清儿的墓前忏悔三百年。如果你能做到，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。”

苏雨晴的脸色变了。

从苍白变成铁青，再变成狰狞。

“你做梦！”她嘶吼道，“顾书，你以为你是谁？你现在不过是个将死的废物，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？”

“就凭这个。”

顾书突然笑了。

那笑容冰冷而诡异，让苏雨晴心中一寒。

下一秒，顾书猛地抬手，朝着自己的胸口拍去。

“师父！”林墨惊呼。

苏雨晴也愣住了。

他在干什么？

自杀？

但顾书没有自杀。

他的手在触碰到胸口的瞬间，突然改变了方向，朝着地面狠狠一拍。

“轰——”

地面震动。

不是剧烈的震动，而是细微而密集的震动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泥土中钻动。紧接着，地面上那些被血祭杀阵切割出的刻痕，突然亮了起来。

不是红光。

是金光。

微弱但纯净的金光，从刻痕中渗出，像泉水一样流淌，迅速蔓延，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大殿地面。

“这是……”苏雨晴瞳孔收缩。

“阵法反噬。”顾书平静地说道，“你以为只有你会布阵？”

话音落下，金光突然暴涨。

苏雨晴手中的血祭令剧烈颤抖起来，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，然后——

“咔嚓。”

玉符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
苏雨晴脸色大变，想要催动灵力稳住玉符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裂痕迅速扩大，像蜘蛛网一样蔓延，最终——

“砰！”

血祭令炸裂。

碎片四溅，划破了苏雨晴的脸颊，留下几道血痕。

她踉跄后退，一口鲜血喷出。

血祭令被毁，反噬之力瞬间冲击她的经脉，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。她单膝跪地，左手撑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
“我前世研究了三百年的阵法。”顾书缓缓说道，“你以为血祭杀阵真的那么完美？我在阵中挣扎的时候，就已经在暗中修改阵法的结构了。虽然只是细微的改动，但足够在关键时刻引发反噬。”

他看向金袍男子。

“使者大人，现在血祭令已毁，苏雨晴失去威胁。您可以执行天帝的命令了。”

金袍男子沉默地看着他。

良久，他点了点头。

“你很聪明。”

他抬手，指向苏雨晴。

“任务失败，试图威胁天帝使者，罪加一等。当诛。”

两名银甲卫士同时上前，长枪抬起，对准苏雨晴。

苏雨晴抬起头，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。

她看向顾书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
顾书没有看她。

他转身，拉住林墨。

“走。”

两人朝着大殿门口冲去。

金袍男子没有阻止。

他的任务是处理苏雨晴，不是顾书。而且，顾书还有用，天帝需要他作为祭品。

顾书和林墨冲出大殿，冲进晨光之中。

山林间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，鸟鸣声重新响起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
但顾书知道，危机还没有结束。

天帝正在赶来的路上。

半柱香时间。

他们必须在这半柱香内，逃得足够远。

“师父，我们去哪？”林墨问道，声音有些虚弱。

“先离开天玄宗的范围。”顾书咬牙说道，“然后，去找天机阁老者。”

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殿。

大殿里，金光和银光交织，传来苏雨晴凄厉的惨叫。

他没有停留。

转身，朝着山林深处奔去。

晨光照在他身上，黑色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，带来阵阵剧痛。但他没有停下。

不能停。

停下来，就是死。

他必须活下去。

为了清儿。

为了林墨。

为了所有未完成的事。

他迈开脚步，身影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