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不再隐藏身形，全力奔跑。顾书每一步都踩得极重，落叶在脚下碎裂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林墨紧跟在他身后，呼吸急促，但步伐稳健。

他们穿过密林，越过一条小溪。溪水冰凉，溅湿了裤脚，带来刺骨的寒意。顾书没有停下，踩着溪底的鹅卵石继续前进。鹅卵石表面长满青苔，滑腻难行，他几次差点摔倒，都被林墨及时扶住。

前方就是天玄宗的边界。

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，是宗门护山大阵的外围界限。平时弟子出入需要令牌，但现在护山大阵已经被天帝使者的降临破坏，屏障变得薄弱不堪。

顾书能看到屏障的位置——空气在那里微微扭曲，像高温下的热浪，将后面的景物都变得模糊。

还有三十丈。

二十丈。

十丈——

就在这时，大殿方向传来一声怒喝。

“何人胆敢扰乱天玄宗！”

是金袍男子的声音。

那声音中蕴含着恐怖的威压，像一座大山压下来。顾书感觉双腿一沉，差点跪倒在地。林墨更是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
但他们没有回头。

五丈。

三丈。

一丈——

顾书伸出手，触碰到那道扭曲的空气。屏障像一层坚韧的薄膜，阻挡着他的前进。他咬紧牙关，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。

黑色纹路在这一刻疯狂跳动。

剧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。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视野开始模糊，耳边响起嗡嗡的鸣响。

但他没有松手。

“破！”

他低吼一声，体内最后一丝力量爆发出来。

屏障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音，裂开一道缝隙。

顾书拉着林墨，从缝隙中挤了出去。

就在两人踏出天玄宗范围的瞬间——

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

不是乌云遮蔽，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黑暗，像夜幕提前降临。所有的光线都被吞噬，密林陷入一片漆黑。只有远处大殿的金红色光芒还在闪烁，像黑暗中的一点鬼火。

然后，雷声响起。

不是普通的雷声，而是一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轰鸣。那声音穿透耳膜，直达灵魂深处，带来本能的恐惧。顾书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一道闪电劈下。

不是劈向别处，而是精准地劈在他们前方三丈处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巨响震耳欲聋。

地面被劈出一个深坑，焦黑的泥土四处飞溅，带着刺鼻的硫磺气味。坑中冒着白烟，边缘的泥土还在发红，像刚刚从熔炉中取出。闪电的余威在空中蔓延，形成一张电网，将前方的道路彻底封锁。

顾书停下脚步，抬头看向天空。

黑暗的天穹上，一道虚影正在缓缓凝聚。

那虚影比之前使者降临时的更加庞大，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玄宗的上空。轮廓模糊不清，只能看到大致的人形，但散发出的威压让方圆百里的生灵都感到窒息。虚影周围环绕着金色的雷电，每一道雷电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。

虚影低下头。

虽然没有五官，但顾书能感觉到，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
那目光冰冷、漠然，像看待蝼蚁。

“顾书。”

虚影开口，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，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。那声音没有情绪，没有起伏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你以为这次还能逃掉吗？”

顾书握紧拳头，指甲陷入掌心。

鲜血从指缝中渗出，带来一丝刺痛，让他保持清醒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那道虚影。

黑暗笼罩着山林，只有雷电的光芒偶尔照亮四周。他能看到林墨苍白的脸，能看到自己手背上还在闪烁的红色印记，能看到前方焦黑的深坑和蔓延的电网。

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硫磺的混合气味，刺鼻得让人想咳嗽。雷声在头顶轰鸣，每一次响起都让地面微微震颤。远处传来野兽惊恐的嚎叫，声音凄厉而绝望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胸口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，像一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喉咙。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，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濒死的预感。

但他笑了。

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
“逃？”他轻声说道，声音在雷声中几乎听不见，“我从来没想过要逃。”

虚影沉默。

金色的雷电在它周围游走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
顾书向前踏出一步。

脚踩在焦黑的泥土上，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
“我只是在等。”他继续说道，目光直视那道虚影，“等你亲自降临。”

“等我？”虚影的声音依旧没有情绪，“等我来取你性命？”

“不。”顾书摇头，“等我来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雷声在这一刻突然停歇。

黑暗依旧笼罩，但那种压抑的寂静比雷声更让人心悸。

顾书缓缓开口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：

“千年前，清儿之死，是不是你安排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