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咬破嘴唇，血腥味在口中弥漫。他转身，看向天玄宗的方向。雷电牢笼还在，但刚才的爆炸让电网出现了短暂的紊乱。他看到了缺口。

没有犹豫。

林墨催动体内最后一丝仙族之力，身体化作一道流光，冲向那个缺口。电网试图闭合，电蛇嘶吼着扑来。但他速度更快，在电网完全闭合前，硬生生挤了出去。

“滋啦——！”

左臂被电蛇擦过，瞬间焦黑。剧痛袭来，林墨闷哼一声，但没有停下。他落地，翻滚，起身，继续狂奔。

身后传来虚影的怒吼。

“你以为逃得掉吗？”

雷电如雨落下。

但不是劈向林墨，而是劈向顾书。

林墨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看到师父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数十道雷电从天而降，将那片区域彻底淹没。白光刺眼，雷声震天，地面炸开，泥土和碎石飞溅。烟尘升腾，遮蔽了视野。

“师父……”林墨喃喃道。

但他没有停下脚步。

他知道，停下就是辜负。停下就是让师父的牺牲白费。他咬紧牙关，将所有的悲痛、愤怒、绝望，全部化作奔跑的力量。山林在身后飞速倒退，风声在耳边呼啸。左臂的焦伤传来阵阵剧痛，但他不在乎。

天玄宗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。

大殿的屋顶，在晨光中反射着暗淡的光。

林墨加速。

他冲进宗门范围，守卫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，他已经掠过。有人试图阻拦，被他随手一剑劈开。他没有杀人，只是击退。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。

大殿就在前方。

门敞开着，里面空无一人。

苏雨晴不在，使者不在，其他长老也不在。整个大殿寂静得可怕，只有中央那座祭坛，静静地矗立在那里。

祭坛高三丈，通体由黑色石材打造，表面刻满复杂的符文。符文在缓缓流动，像活物一样。祭坛顶端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。水晶内部，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，那些光芒通过某种无形的通道，连接向远方——连接向那道虚影。

林墨冲进大殿。

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。

他冲向祭坛。

还有十丈。

五丈。

三丈——

祭坛突然发光。

符文全部亮起，黑色的石材变成暗红色，像烧红的铁。水晶中的金光暴涨，化作一道光柱，直冲大殿屋顶。光柱中，隐约可见一道虚影正在凝聚。

和外面那道虚影一模一样。

“果然……”林墨咬牙。

他没有停下，反而加速。手中长剑举起，体内残存的仙族之力全部灌注剑身。剑开始发光，不是金色，而是淡淡的银色——那是仙族之力的颜色。

“给我破——！”

林墨跃起，一剑劈向祭坛顶端的水晶。

剑刃与水晶碰撞的瞬间——
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
银色与金色的光芒交织，爆发出刺眼的白光。符文疯狂闪烁，祭坛剧烈震颤。大殿开始摇晃，屋顶的瓦片簌簌落下。裂纹从祭坛底部蔓延，爬满整个石材表面。

水晶出现裂痕。

“咔嚓——”

清脆的碎裂声响起。

裂痕迅速扩大，像蛛网一样遍布水晶表面。金光开始外泄，像液体一样流淌。祭坛的震颤达到顶点，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。

远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怒吼。

那吼声不是从耳朵传来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。林墨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重锤击中，眼前一黑，差点晕厥。但他死死握着剑，没有松手。

“破！”

他再次发力。

剑刃彻底劈入水晶。
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
水晶炸裂。

金色的能量洪流爆发，将林墨掀飞。他撞在大殿的柱子上，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剧痛席卷全身，但他挣扎着抬起头，看向祭坛。

祭坛正在崩塌。

黑色石材一块块碎裂，符文全部黯淡。金光从裂缝中涌出，像喷发的火山。整个大殿被金色的光芒淹没，视野中只剩一片刺眼的白。

远方的怒吼戛然而止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声闷哼。

那闷哼中带着痛苦，带着难以置信。

林墨咧嘴笑了。

鲜血从嘴角溢出，但他不在乎。

他做到了。

他破坏了祭坛。

那么，外面的虚影——

林墨挣扎着爬起来，踉跄着冲出大殿。他抬头看向天空。

黑暗正在消散。

金色的雷电牢笼已经消失，电网无影无踪。那道庞大的虚影，此刻正在剧烈扭曲、变形。它的轮廓变得模糊，像融化的蜡像。金光从它体内外泄，像漏气的气球。

虚影低下头。

虽然没有五官，但林墨能感觉到，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
那目光中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。

不是愤怒，不是轻蔑。

是……震惊？

“上古仙族……”虚影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，像信号不良的传音，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你身上有那种血脉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虚影彻底崩散。

金光四溅，像烟花一样在空中绽放，然后迅速黯淡、消失。黑暗褪去，晨光重新洒落。山林恢复了平静，鸟鸣声重新响起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
林墨站在原地，大口喘气。

他看向师父刚才所在的方向。

烟尘正在散去。

地面上，是一个直径数十丈的焦黑深坑。坑中还在冒烟，边缘的泥土发红。树木全部化为灰烬，岩石碎裂。一片死寂。

“师父……”

林墨踉跄着向前走去。
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但他没有停。他走到坑边，向下看去。

坑底，躺着一个人。

顾书。

他躺在焦黑的泥土中，一动不动。黑色纹路覆盖了全身，皮肤龟裂，裂缝中渗出黑色的血液。眼睛紧闭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
但他还活着。

林墨跳下深坑，冲到师父身边。他颤抖着手，探向顾书的鼻息。

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。

“师父！”林墨嘶声喊道。

顾书没有回应。

林墨咬牙，将师父背起来。顾书的身体轻得可怕，像一具空壳。黑色纹路还在缓缓蠕动，像活物一样。林墨能感觉到，师父的生命力已经微弱到极点，随时可能熄灭。

但他还活着。

这就够了。

林墨背着师父，爬出深坑。他看向天玄宗大殿的方向，祭坛已经彻底崩塌，大殿屋顶破了一个大洞，阳光从洞中照下，照亮了废墟。
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
是宗门弟子，正在朝这边赶来。

林墨没有犹豫。

他背着师父，转身冲进山林深处。

晨光洒落，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鸟鸣声声，微风拂过，带来草木的清香。一切都恢复了平静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只是一场幻觉。

但林墨知道，不是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背上的师父。

顾书依旧昏迷，黑色纹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师父，”林墨轻声说道，声音嘶哑，“我们活下来了。”

“接下来……该去找天机阁了。”

他加快脚步，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