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瘦削的、伤痕累累的背影，此刻却像一座山，挡在他和危险之间。他能看见林墨左肩的伤口在流血，能看见他颤抖的手臂，能看见他咬紧的牙关。

但他没有退。

“愚蠢。”苏雨晴冷笑。

她再次出手。

这一次，她没有保留。银色长剑爆发出刺目光芒，剑身上浮现出复杂的符文。她一步踏出，身影化作七道残影，从七个方向同时攻向林墨。每一道残影都凝实如真，每一剑都直指要害。

林墨深吸一口气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然后睁开。

眼中金光一闪。

那是顾书传给他的力量，残存在体内的最后一丝金光。他催动这丝力量，灌注到剑中。长剑发出嗡鸣，剑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。

他挥剑。

没有招式，没有技巧，只有最纯粹的斩击。

一剑，斩向正前方。

铛！

金属碰撞的巨响，震得大殿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。林墨的剑，准确斩中了苏雨晴的真身。两剑相交，爆发出刺目的火花。气浪向四周扩散，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
苏雨晴脸色微变。

她没想到，这个重伤的少年，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。

但她没有退。

手腕一抖，剑势再变。

银色长剑像毒蛇一样缠绕而上，贴着林墨的剑身滑向他的手腕。这一剑若是击中，林墨的右手必断。

林墨咬牙，手腕翻转，剑身一震。

铛！

再次格挡。

但这一次，他后退了三步。左肩的伤口崩裂，鲜血如泉涌。他眼前发黑，几乎要晕倒。但他强行站稳，剑尖指向地面，支撑身体。

“还能撑多久？”苏雨晴冷冷问道。

她没有继续攻击，而是看向顾书。

顾书还站在原地。

他的眼睛，在清儿和林墨之间来回移动。

清儿的虚影越来越淡，几乎要消失。少年焦急地看着他，嘴唇在动，但已经发不出声音。顾书能读懂他的唇语：“师父……快……”

林墨浑身是血，却依然挡在他面前。

这个徒弟，他几乎不认识，却愿意为他赴死。

顾书闭上眼睛。

千年前的记忆，如潮水般涌来。

那个清晨，清儿第一次拜入师门。少年跪在地上，磕了三个头，抬起头时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“师父，”他说，“我会努力修炼，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
那个午后，清儿第一次练剑。笨拙的动作，生涩的招式，却一遍又一遍地练习，直到双手磨出血泡。“师父，”他说，“我是不是很笨？”

那个夜晚，清儿第一次受伤。被妖兽抓伤后背，鲜血淋漓，却咬着牙不哭。“师父，”他说，“我不疼。”

那个黄昏……

那个黄昏，清儿躺在他怀里，身体渐渐冰冷。鲜血染红了白衣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。“师父，”他说，声音微弱，“对不起……我……不能再陪您了……”

顾书睁开眼睛。

眼中没有泪。

只有决绝。

他转身，面向祭坛。

手中的金光剑再次凝聚，但这一次，剑身上缠绕着黑色的纹路——天谴咒的力量。两种力量交织，形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气息。大殿内的空气开始扭曲，温度骤降，地面上结出一层薄霜。

“顾书！”苏雨晴厉喝，“你想清楚！摧毁祭坛，清儿的残魂也会消散！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！”

顾书没有回答。

他举起剑。

剑尖对准祭坛中央的金色光球。

他能感觉到，光球中传来的波动——天帝的气息，还有清儿的气息。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，像在嘲笑他的选择。

“师父……”清儿的声音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
顾书看了他一眼。

少年的虚影，已经淡得像一层雾气。但那双眼睛，依然清澈，依然明亮，依然带着千年前的那种信任。

“清儿，”顾书说，声音平静，“对不起。”

然后，他挥剑斩落。

剑光如虹。

金色与黑色交织，化作一道毁灭性的光柱，轰向祭坛。光柱所过之处，空气被撕裂，空间扭曲，发出刺耳的尖啸。大殿开始震动，顶部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
苏雨晴脸色大变。

她想要阻止，但林墨挡在她面前。

“滚开！”她怒吼，一剑斩向林墨。

林墨没有躲。

他举起剑，硬接这一击。

铛！

长剑脱手飞出，插在远处的地面上。林墨整个人被震飞，撞在墙壁上，喷出一口鲜血。但他挣扎着站起来，抹去嘴角的血迹，笑了。

“师父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做到了……”

祭坛上，清儿的虚影看着斩落的剑光。

他没有恐惧，没有悲伤。

只有释然。

他笑了。

那个笑容，和千年前一模一样。

然后，剑光击中祭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