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弟取出天命玉佩，犹豫了一下。

玉佩在手中发烫，阿念的灵魂碎片在剧烈震动，那种陌生的痛苦波动几乎要冲破玉佩的束缚。他能感觉到，传送阵的另一端，那个传承者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。

“放进去。”玄阴长老催促。

师弟深吸一口气，将玉佩放入凹槽。

玉佩与凹槽完美契合。

下一刻，传送阵爆发出刺目的白光。白光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，石台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，空气中响起巨大的嗡鸣声。师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阵法中心传来，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向石台——

“走！”玄阴长老抓住他的手臂。

四人同时踏入传送阵。

白光吞没了他们。

***

失重感。

黑暗。

然后是无尽的坠落。

师弟感觉自己在一条漫长的通道中飞速下坠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，眼前是不断闪过的光影碎片。那些碎片里有天宫的景象，有祭天台的轮廓，有一个女子的身影——那个女子被锁链束缚在祭坛上，金色的血液从她手腕的伤口流出，流入祭坛的凹槽。

她的眼睛紧闭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
但她的嘴唇在动，像是在念着什么咒语。

几息之后，坠落感突然消失。

师弟双脚落地，踉跄了一步才站稳。他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窄的密道里。密道两侧是粗糙的石壁，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苔藓，苔藓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，勉强照亮前方的路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
还有……一种奇异的力量波动。那种波动很邪恶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灵魂，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吞噬生命。

“是血脉抽取阵法。”玄阴长老脸色凝重，“天帝在用邪术强行抽取传承者的血脉之力。这种阵法极其残忍，被抽取者会承受千刀万剐般的痛苦，而且……一旦血脉之力被抽干，她会魂飞魄散，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师弟的心脏猛地一抽。

他顺着密道向前走，血腥味越来越浓，那种邪恶的力量波动也越来越强。密道开始向上倾斜，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，还有……隐约的咒语吟唱声。

那是天帝的声音。

低沉，威严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
师弟加快脚步。

密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，石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金色的光芒。师弟凑到门缝前，朝外看去——

他看到了祭天台。

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，祭坛由白玉建造，坛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祭坛中央立着一根石柱，石柱上绑着一个女子。

那女子很年轻，看起来不过二十岁。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，衣裙已经被鲜血染红。她的手腕被金色的锁链贯穿，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祭坛的凹槽，金色的血液从伤口流出，沿着锁链流入凹槽，然后被祭坛吸收。

她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干裂，眼睛紧闭。

但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——她还活着。

祭坛前方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。

那人身穿金色龙袍，头戴帝冠，面容威严，眼神冷漠。他双手结印，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，随着他的吟唱，祭坛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，那些符文像活过来一样，缠绕着石柱上的女子，撕扯着她的血脉，抽取着她的力量。

是天帝。

师弟的手握成了拳头，指甲刺进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
但他没有动。

因为他看到，祭坛周围站着十二个金甲仙将。那些仙将手持长戟，面无表情，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——每一个都是天仙巅峰的修为。

硬闯，等于送死。

“怎么办？”烈阳长老压低声音问。

玄阴长老盯着祭坛，眼睛里闪烁着幽光：“等。天帝正在全力催动阵法，不能分心。等他完成这一轮抽取，阵法会有一个短暂的间歇期。那时候，守卫的注意力也会松懈。我们只有三息时间——冲上去，斩断锁链，带着传承者退回密道。”

“三息？”师弟皱眉。

“最多三息。”玄阴长老说，“超过三息，天帝就会反应过来，守卫也会围上来。到时候我们谁都走不了。”

师弟看向祭坛上的女子。

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，金色的血液还在不断流出。每流出一滴血，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，她的气息就微弱一分。她能撑到间歇期吗？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祭坛上的金光越来越盛，天帝的吟唱声越来越响。那些符文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女子，撕扯着她的血脉，师弟甚至能听到血脉被强行剥离时发出的细微撕裂声。

女子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
她睁开了眼睛。

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，眼睛里没有痛苦，没有恐惧，只有……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。她看向天帝，嘴唇动了动，说了什么。

天帝的吟唱停顿了一瞬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冷，像万年寒冰：“自愿？你以为你自愿交出血脉之力，就能阻止我吗？天真。你的血脉，你的力量，你的生命——都是我的。你的一切，都由我掌控。”

女子没有回答。

她只是闭上了眼睛，金色的血液流得更快了。

师弟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。他看向玄阴长老，玄阴长老点了点头——就是现在！

天帝完成了这一轮抽取，阵法金光开始收敛。十二个金甲仙将的注意力有了一瞬间的松懈。

“走！”

师弟推开石门，化作一道流光冲向祭坛。

三息。

第一息，他冲到了祭坛边缘。两个金甲仙将反应过来，长戟横扫而来。烈阳长老从侧面冲出，双拳轰出，狂暴的火焰将两个仙将逼退。

第二息，师弟跃上祭坛，手中凝聚出一道剑气，斩向贯穿女子手腕的金色锁链。锁链发出刺耳的断裂声，但只断了一根。

第三息，剩下的十一根锁链同时震动，爆发出刺目的金光。天帝猛地转身，金色的眼睛里爆发出滔天怒意：“找死！”

威压如山岳般压下。

师弟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嘎吱作响，内脏像要被压碎。但他没有停，第二道剑气斩出——

“住手！”

一个声音响起。

不是天帝的声音。

是那个女子。

她睁开了眼睛，金色的瞳孔看向师弟，眼睛里没有获救的喜悦，只有……一种深深的悲哀。她摇了摇头，声音虚弱但清晰：“不要救我。”

师弟的剑气停在半空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自愿交出血脉之力。”女子说，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，“因为只有这样，才能阻止天帝的阴谋。”

师弟震惊地看着她：“你疯了吗？一旦交出血脉之力，你将永远失去力量！你会变成废人，甚至……会死！”

女子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，像风中残烛，但有一种奇异的美。

“这是我的选择。”她说，“也是我的使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