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书抓住白灵几乎消散的虚影，冲向皇宫西侧的门。那里是皇宫的侧门，平时只有杂役出入，守卫相对薄弱。

李清风和太子带着最后三名禁军跟了上来。他们浑身是血，但眼神坚定。

侧门就在眼前。

但门是关着的，厚重的铁门上刻着阵法符文，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。

顾书没有停。

他一拳轰在铁门上。

轰——

铁门炸开，碎片四溅。门后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气浪掀飞。顾书冲出门外，站在了京城的大街上。

街道上空无一人。祭祀大典让所有人都聚集在皇宫前，这里反而成了真空地带。但远处，更多的追兵正在赶来，天空中，至少十个修仙者在向这边飞行。

时间不多了。

顾书能感觉到，仙族之心已经濒临极限。裂痕蔓延到了心脏的每一个角落，跳动变得微弱而紊乱。最多三息，这颗心脏就会彻底停止跳动。

“去城西！”李清风吼道，“那里有逆命盟的接应点！”

顾书点头，正要迈步。

一道身影从天而降，落在街道前方。

紫袍老者。

他浑身是伤，道袍破碎，但眼神依旧冰冷。他盯着顾书，盯着顾书怀中的玉盒，然后缓缓抬起手。

“顾书，”他说，“把凡间之魂交出来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。”

顾书笑了。

他笑得咳出血来，但笑容里满是嘲讽:“千年了，你们还是只会说这种废话。”

紫袍老者的眼神一冷，手掌拍出。

这一掌，比之前任何一掌都要强。掌风所过之处，街道的青石板全部碎裂，两侧的房屋墙壁出现裂痕。这是紫袍老者的全力一击，是要将顾书彻底留在这里的一击。

顾书没有躲。

他也躲不了。

仙族之心已经到了极限，他的身体也到了极限。他能做的，只有硬接。

他抬起拳头，拳头上凝聚着最后的力量。淡金色的灵光像燃烧的火焰，但火焰在熄灭，光芒在暗淡。

拳与掌相撞。

没有声音。

或者说，声音太大，超出了耳朵能承受的极限。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，街道两侧的房屋像纸糊的一样倒塌，烟尘冲天而起。

顾书倒飞出去，撞在远处的墙壁上，墙壁崩塌，将他埋在废墟下。怀中的玉盒滚落出来，掉在碎石间。

紫袍老者也退了三步，嘴角渗出血来。但他没有停，他走向玉盒，枯瘦的手伸向那个装着凡间之魂的盒子。

一只手从废墟里伸了出来，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
顾书。

他从废墟里爬了出来，浑身是血，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。但他爬了出来，用最后的力量，抓住了紫袍老者的脚踝。

“滚开。”紫袍老者冷声道，一脚踢出。

顾书被踢飞，撞在另一堵墙上。但他又爬了起来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挡在玉盒前。

“除非我死。”他说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
紫袍老者眼中闪过杀意，手掌再次抬起。

但这一次，他没有机会拍下。

因为远处，传来了喊杀声。

密密麻麻的人影从街道尽头涌来，他们穿着各色衣服，拿着各种武器，但眼神同样坚定。为首的是一个赤发老者，他手持长刀，一刀斩出，刀光如虹，将街道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

逆命盟。

他们来了。

至少两百人，像潮水一样涌来，瞬间将街道填满。他们冲向追兵，冲向天空中的修仙者，冲向紫袍老者。

混战爆发。

刀剑碰撞的声音，法术爆炸的声音，临死前的惨叫声，瞬间充斥了整个街道。逆命盟的人用身体筑起人墙，将顾书和玉盒护在中间。

赤发老者冲到顾书面前，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:“顾书，撑住！”

顾书看着他，染血的脸扯出一个笑:“赤阳长老……你们来了……”

“废话少说！”赤阳长老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，倒出三颗塞进顾书嘴里，“这是续命丹，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。走，我们护送你出城！”

顾书吞下丹药，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扩散，暂时压住了伤势的反噬。他弯腰捡起玉盒，紧紧抱在怀里。

“李清风呢？”他问。

赤阳长老脸色一沉，指向街道另一侧。

顾书顺着他的方向看去。

李清风护着太子，正在和五个金甲兵厮杀。他浑身是血，长剑已经折断，但他没有退。他用断剑，用拳头，用身体，死死挡在太子身前。

一个金甲兵的长戟刺穿了他的肩膀。

李清风闷哼一声，反手抓住长戟，用力一折，将长戟折断，然后将断戟刺进金甲兵的咽喉。但另外两个金甲兵的长戟同时刺来，刺穿了他的腹部和胸口。

鲜血喷涌。

李清风跪倒在地。

“国师！”太子嘶吼，想要冲过去，但被两个禁军死死拉住。

顾书冲了过去。

他用最后的力量，一拳轰飞那两个金甲兵，然后跪在李清风面前。李清风的腹部和胸口各有一个血洞，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，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。

“顾……书……”李清风看着他，染血的脸扯出一个笑，“看来……老夫……要食言了……”

“别说话！”顾书撕下衣襟，想要堵住伤口，但伤口太大，血根本止不住。

李清风抓住他的手，摇了摇头:“没用了……老夫……自己的伤……自己清楚……”

他咳嗽起来，咳出大口的血沫。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着顾书，眼神变得无比严肃。

“听我说……顾书……天帝的……主阵法……将在三天后……启动……”

顾书浑身一震。

“地点……在仙界……中心的……昆仑山顶……”李清风的声音越来越弱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顾书心里，“你们……必须……阻止他……否则……凡间……仙界……都将……毁灭……”

“为什么？”顾书嘶声问，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
李清风笑了，笑容里满是苦涩:“因为……他想……成为……真正的……天道……”

他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，呼吸变得微弱。

“顾书……答应我……保护好……太子……复兴……皇室……”

“我答应你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李清风的嘴唇动了动，用最后的气息说出最后的话，“告诉……阿念……师父……对不起……她……”

话没有说完。

他的手垂了下去，眼睛永远闭上了。

顾书跪在那里，跪在李清风的尸体前，跪在血泊中。他低着头，怀里的玉盒贴着他的胸口，凡间之魂在里面轻轻跳动。

远处，战斗还在继续。逆命盟的人用生命为代价，死死挡住追兵。赤阳长老冲了过来，一把拉起顾书:“走！再不走就来不及了！”

顾书站起来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李清风的尸体，然后转身，抱着玉盒，在逆命盟的掩护下，冲向城西。

身后，乾清宫彻底崩塌，烟尘像蘑菇云一样升起，笼罩了整个京城。

身前，是未知的路，是三天后昆仑山顶的决战，是千年等待的最后一步。

顾书没有回头。

他抱着凡间之魂，抱着阿念复活的希望，抱着李清风用生命换来的情报，向前奔跑。

鲜血从嘴角流下，滴落在怀中的玉盒上。

玉盒里，凡间之魂轻轻跳动，像在回应。